陈武这个时候,披着假发,戴着一个易容面具,将自己扮成一个法兰西人的样子,混在代表队伍当中。
他昨天只是答应帮忙,但说好会在暗处,不到关键时刻,不会主动现身。
他知道,这里面不止自己一个武功高手守卫。
这些国民议会代表,这些天也在拉拢武功高手,防范王室高手的突袭,自己只是他们拉拢的最强的一个。
自从来到法兰西之后,陈武还从没放开手脚大战一场呢,这下要好好开开荤了!
陈武正在想着,国民议会的议长,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让·西尔万·巴伊这个天文学家,抬头一看这倾盆大雨,突然笑出声来:“先生们,看来天象也在给我们助威啊!”
“在过去的时代,天文学家除了预测天象,还要兼职给君主们占星卜算。今天我没有能力占卜,就由我这个天文学家,带领大家找个地方,继续开会吧!”
“到这个时候,我们无路可退啦——”
巴伊站在队伍最前面,当先而走,雨水顺着他那顶精心梳理的假发往下流淌。
他大约五十岁出头,身量中等偏瘦,背微微有些佝偻,面容清癯,颧骨略高,那是一张学者的脸。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汇入颈间那条白色领巾。
可他恍然不觉,还是坚定地向前走着,步入了倾盆大雨之内。
………………
雨势极大,代表们也没有走多远,就来到凡尔赛宫附近的一个室内网球场里,鱼贯而入。
这个网球场是来自多菲内省的穆尼埃经常来的地方,此时容纳了数百人之后,显得有些拥挤了。
他们的身躯早就被雨水打得冰凉,可是内心却火热无比。
这几百名火热的代表,同样吸引了一些群众进来围观,他们好奇极了,不知道这些代表为什么到了这个网球场里。
“代表们——”米拉波大喊出声,浑然不顾自己全身湿透,“国王已经给我们回答了,我们也要给国王一个回应,一个坚决的回应!”
“对!一定要回应!让国王看到我们的决心!”穆尼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高声喊道,“我提议,我们就在这个地方,集体宣誓,不制定宪法,绝不解散!”
“同意!”丹东第一个举手,接着就是一片同意举手的浪潮。
“决议通过!”巴伊当场敲定,“穆尼埃代表,既然是你的提议,那就由你草拟誓词吧!”
穆尼埃当即寻了一支笔,就在一张纸上刷刷刷写下誓词,仿佛早就想过无数遍一样,毫无阻滞。
巴伊接过誓词的纸张一看,当场爬上了一张桌子:“代表们,誓词已经写好,愿意战斗到底的代表,请与我一起宣誓!”
巴伊说罢,直接举起了一只手,这个动作引得所有人纷纷效仿。一时间,整个网球场安静下来,连围观的民众,都被这种肃穆感染了,摒住了呼吸。
“请随我宣读。”巴伊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每一个词都掷地有声,“我宣誓——”
“我宣誓——”在场的数百个声音响起,一时间显得有些杂乱。
“绝不与国民分离——”巴伊更加坚定。
“绝不与国民分离——”数百个声音,越来越整齐,逐步压过了外面的雨声。
“在王国宪法得以制定与巩固之前——”巴伊站在桌子上,右臂高举,雨水从他的假发边缘滴落,他却纹丝不动。
“在王国宪法得以制定与巩固之前——”数百人团结一心的声音,直冲门外!
“国民议会绝不解散——”这最后一句誓言,巴伊仿佛嘶吼了出来。
“国民议会绝不解散——”这众口一词的声音,仿若雷霆,彻底压倒了外面的倾盆大雨。
但陈武,却没有亲眼见证最后的雷霆,而是在网球场的房顶上,听到了最后的怒吼!
“达弗里先生!”陈武头戴一个斗笠,内心沉凝,“你可听到,人民在歌唱?”
“如果这也算歌唱,那这个世界的音乐,该多么贫乏呀!”达弗里眼中精光闪烁,浑身天地之力涌动,“你是什么人?我从没在法兰西见过你这样的通玄高手!”
陈武不答,周身天地之力缓缓流动,轻轻举起手中长剑,这剑划破雨水,从上面传来一阵清亮的剑鸣声。
听到这一阵剑鸣,达弗里仿佛见到了什么鬼怪一般,睁大眼睛:“你是……你是鲁讯?你、你怎么来法兰西了?”
雨水顺着陈武的剑锋淙淙流淌,毫无阻碍,陈武轻轻一甩长剑,在这雨水之中,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达弗里先生,我为何不能来法兰西呢?”陈武轻声道,“所谓‘器为道基,随世而移’,这句话,就算在法兰西,也是成立的。”
叮叮叮叮——
周遭响起一片拼招对垒之声,十数个武功高手,就在这大雨朦胧之中,捉对厮杀。
雨声与金铁交击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雨,哪个是兵刃。
看来随着达弗里而来的高手,和其他暗中守卫的高手,已经交上手了。
陈武继续道:“法兰西如今发生的事情,正是与我用九学派不谋而合,我自是要来助一助拳!”
达弗里脸色难看,握紧了自己的阔头枪。
鲁讯这个大贼头名满全球,连大顺朝廷都对他无可奈何,这回跑到法兰西帮助那些叛逆,陛下,您这边,真准备好了吗?
陈武凝神升腾,瞬间横扫全场!
达弗里只觉得对方凝神之中,一把若隐若现的长剑,直直指向自己,刺激的自己全身汗毛直竖。
真是名不虚传,比传言中更为厉害!
达弗里同样放开凝神,他的凝神,仿佛与手上金灿灿的阔头枪呼应一般,这枪头上的金色太阳,如同活了过来一样,照耀出金色的光芒!
好秘法!陈武心中赞叹着。
这和黄胤锡的凝神秘法,非常像啊!
还真是天道不独秘!
就在此时,达弗里率先出手!
颀长的枪身挥动巨大枪头,如同挥动一个巨大的太阳,破开雨帘,直直斩向了陈武!
网球场外的大雨之中,各路高手针锋相对。网球场内,各路代表,也开始了在誓言书上的签字。
代表们一个一个,拿起笔来,就在这一张薄薄的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其中,有让·西尔万·巴伊这个天文学家,有让·约瑟夫·穆尼埃这个布料商、有乔治·雅克·丹东这样的诉讼代理人,有奥诺莱·加里布埃尔·米拉波这样的伯爵。
有类似埃马纽尔·埃贝·西哀士这样的前教士,有类似约瑟夫·伊尼亚斯·吉约坦这样的巴黎医生,有类似让·巴蒂斯特·德鲁埃这样的圣莫尔造纸厂厂主。
有来自普罗旺斯的金融家克劳德·佩里埃,更有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仅仅会写自己名字的布列塔尼自耕农米歇尔·热拉尔。
他们一个一个,在这张纸上,留下了自己的签名。
第四十五个,就是罗伯斯庇尔这样的律师。
律师这样的职业,占了这个国民议会代表的一半。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的法兰西,第三等级中,受过良好教育,能说会道,能写会算的人,最多的就是律师。
罗伯斯庇尔抬起眼,看了一下周边的人群,坚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一个人影跌入网球场内。
原来是一个国民议会请来的高手,已然败倒,被打的跌入场内。
罗伯斯庇尔瞳孔一缩,大吼一声:“签过字的代表,请随我出来!”
说罢,罗伯斯庇尔当下飞身而出,身边跟着一个身具武功的代表,也要飞身出去对抗。
对面那武功高手,蒙着面,凝神横扫,激得罗伯斯庇尔浑身难受,但他仍旧暗运秘法,那张带着蜡黄的脸上,猛地泛出血色,噌地一声,从手杖中拔出短剑,直接迎了上去。
罗伯斯庇尔不是凝神,武功并不高,可他如今仍是坚定攻向对面那个凝神高手。
叮——
那凝神高手凝神横扫之下,罗伯斯庇尔一时精神恍惚,差一点被那高手刺中手腕。
好在另一个代表及时出手,逼得那凝神回援。
陈武凝神之中,已然浮现出罗伯斯庇尔的身影,他知道,第三等级这边的武功高手,质量不如王室的,已经落入下风。
除非迫不得已动用枪械,可这样,就给了王室镇压的借口,是下下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