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说道:“陈先生,夜深了,我要休息了,希望您早点离开!”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陈武点点头:“我明白了,华盛顿先生。今天半夜上门,实在抱歉,我不会再来打搅您了。”
说着,陈武正要翻出窗户,就此离开。
华盛顿心中一松,却见陈武忽然驻足转身,道:“华盛顿先生,原本我以为,你会选另一条路呢。”
“可惜啊……”
陈武瞬间飞身而走,只留下袅袅余音,在这屋内回荡。
………………
穿越前的十三州,从立国一开始,就是一个内病外治的典范。
承接了大英大缺大德的治理思路,还变本加厉,什么旧大陆常见的分配人,不存在的。
自己内部出了问题,只会倾泻给外部,而不想着从内部调整。
罗师傅那样的人,反而是特例。
托马斯·潘恩,穿越前用《常识》这本小册子,点燃了十三州反叛之火的人,虽然没有在独立宣言上签过字,但也算是美国开国的功臣之一。
可这样一个人,就因为写了《土地公平论》,被整个美国的开国大地主们抛弃,穷困潦倒而亡,死的时候,只有六个人送葬。
没有官方悼念,没有国葬,甚至没有牧师,墓碑还是女房东后来竖的。
作为一个开国元勋,混到这个份上,也真是令人唏嘘。
正因为此人的经历,才让陈武注意到他,和他产生联系。
这一世,他的《土地公平论》,直接发表在了大公报上,连路易十六都没有阻拦。
毕竟是旧大陆国家,这种基于朴素公平正义的平均地权说法,即便心里不赞同,嘴上也要说此人没啥问题,就是有些太理想了。
法兰西那些对《土地公平论》破口大骂的贵族领主,也不会说这个文章想法有什么问题,只会说手段不行。
无论在大顺,还是在法兰西,都是这样的。
总不能说,人人饱暖,朴素公平是错的吧?
连亨利四世,都要说农户家里每周末要有一只鸡,这可是个封建国王呢。
“可恨——”托马斯·潘恩伊福咖啡馆喝着闷酒,喝着喝着,他那张苦脸上,又流下泪来,“陈先生,我们十三州,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潘恩先生。”陈武一把抢过酒杯,“不要再喝了!再喝下去,对你的身体不好。依我看,你平时酒喝太多了。”
“我宁愿喝死,也不愿意面对这个糟糕的世道。”潘恩又一次抢过酒杯,一饮而尽。
“潘恩先生,你忘了自己的理想吗?”陈武直接把酒杯倒扣在桌上,不让潘恩继续再喝。
“理想,呵呵呵——”潘恩苦笑道,“我现在还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事在人为!”陈武当即道,“你看没看过我们大顺传来的《民报》,上面有一个重磅消息。”
“什么重磅消息?”
陈武拿出一本《民报》,翻到《新顺1644》那一章,逐字逐句,给托马斯·潘恩翻译了一遍。
潘恩越听越惊讶:“这、这可能吗?真有穿越这种事?”
“从这些人放出的证据看,似乎可以半信半疑了。”陈武道,“潘恩先生,假如这是真的,你想想看,你面对的局面,难道还有太宗皇帝在荆州时艰难吗?他最后还不是击败了满清,改变了历史潮流。”
“可太宗皇帝是大宗师,我不是。”潘恩摇摇头,“我只是勉强入微,华盛顿都能轻易击败我,我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伟业?我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只会是无意义地失败。”
“潘恩先生,不要说反抗没有意义,反抗本身就是意义!”陈武再次斩钉截铁道,“你若真的不管不顾,只是看着十三州镇压掉底层的贫民,那才是完了!”
“您这样写出《土地公平论》的人都放弃了,谁还会继续呢?”陈武道,“要想有后来者,前人就得做些飞蛾扑火的事情,把是非对错传下去。”
潘恩听完,不发一言,忽然拿起桌上的酒杯,咬了咬牙,猛地向地上一摔,哗啦一声,惊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谢谢你,陈先生,从今天起,我不喝酒了!”
“您不用谢我!”陈武道,“您本身就是个斗士,不用我,您也会走出来的。就像您的《常识》里写过的那样……”
“太阳从未照耀过比这更崇高的事业。”陈武与潘恩,异口同声地念出了这句话,“这里牵动的不是一城、一郡、一省、一国,而是一个大陆!”
念完这句话,潘恩愣了一下,和陈武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潘恩沉声道:“陈先生,我的理想从来没变过!但连华盛顿都背叛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您有什么建议吗?”
陈武回道:“先生,事在人为!华盛顿靠不住,你就去找靠得住的人啊。”
“谁靠得住呢?”
“需要土地的人,靠得住!”陈武道,“十三州现在根本不可能靠扩张来解决内部问题,只有两个选项。华盛顿选择了依靠英格兰人镇压,那你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镇压谁,你就团结谁!”
“可是……”潘恩皱眉道,“比起华盛顿他们来说,这些人太弱小了。”
“您说得对,但他们弱小不代表没有机会。”陈武点点头,“真正追求自由的斗士,全世界都会帮他!”
“我想,您的愿望,很多人都会有兴趣的。”
“比如呢?”
“比如法兰西人!”陈武胸有成竹,“十三州不解决内部问题,他们的扩张冲动就停不下来。他们自己不解决,法兰西人很乐意帮他们解决的。”
“即便法兰西人不出手,他们肯定也会行个方便,关键时刻拉你一把。”
“但这就需要你先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天助自助者,法兰西人,肯定也不会把宝压在一个毫无前景的人身上。”
潘恩越听,眼神越是明亮,突然捉住陈武的手:“我明白了,陈先生!”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这下轮到陈武惊讶了,这个托马斯·潘恩这么快就想出点子了吗?
潘恩继续说道:“您知道掘土派吗?”
陈武摇了摇头。
“您不知道也正常,他们早就被镇压了。”潘恩道,“掘土派是英格兰一百多年前存在过的一个组织,他们自己组成公社,开荒种地,平均地权。”
哦——
英格兰也有这东西!
“后来呢?”
“后来英格兰政府镇压了这些掘土派,有些人流亡去了新大陆。”潘恩越说越有精神,“我可以学习掘土派,将无地贫民组织起来开荒种地,不直接和十三州那些人对抗,慢慢积蓄力量。”
“英格兰是个很小的岛国,容易镇压。可十三州是大陆,而且人口稀少,不可能管的过来。”
“有法兰西人支持,万一十三州的人真要镇压,我也可以带着人暂时转移。”潘恩道,“总之,我先把人手组织聚拢起来,将来在法兰西支持之下,就有讨价还价的本钱了。”
好一个潘恩!
还真让他龙场悟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