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和世子一看,连忙将手放在胸前,躬身行礼。
这种简单私密的场合,倒是不用那么正式行礼。
“啊——”路易十六开口,“两位先生,实在对不起,我刚才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你们已经进来了。”
“请坐请坐!”路易十六挥着手上那个蝾螈型的锁具,招呼陈武和世子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
陈武和世子赶忙称谢,轻轻坐在椅子上,这才看向了这个著名的没头脑国王。
刚刚舞会上的假发和盛装早已除去,露出了一张有些疲惫的脸。
国王今年四十七岁,虽然养尊处优,可岁月带来的疲惫感,一览无余。
脸上的皮肉已经开始松弛,眼神开始浑浊,只有那个大下巴,依旧倔强地挺着。
没等陈武和世子说话,路易十六先开口对着世子道:“振武,我这样叫你吧!我和你父亲陈国公,交情深厚。我记得,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个地方,一晃好多年过去了。”
好家伙——
这个锁匠工坊的见面,还成传承了。
不过,这也是外交非常专业的地方。很多时候,外交官的职能需要靠私人关系维持,而这种私人关系,通常带着传承。
即便在穿越前,贵族外交早就成过去式了,可是与对方国家精英的良好私人关系,也发挥着不小的作用。
世子就算才干平平,单凭他是陈国公儿子这件事,他就更容易在欧罗巴的各色人物中找到共同话题。
趁着世子和路易十六叙旧,追忆往昔,陈武脑海中一下子闪过了这些想法。
路易十六谈了两句之后,也转向了陈武:“陈先生,你的名字,我也听过不少呢。那天晚上,是你追到凡尔赛宫的吧?”
陈武点点头:“倒是给陛下您添麻烦了。”
路易十六摇头:“应该是我给你们大使馆添麻烦了。王后非要我进行一次警告,我也只好照做,不然可就不得清净了。”
“陛下!”陈武字斟句酌道,“我们大顺有句话,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们应该面向未来。”
“说得好,陈先生。”路易十六点头,“那么,你们大使馆报纸上的新闻,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呢?”
“英格兰人,主动找上你们,到底提了什么条件?”
“陛下。”陈武赶紧立住阵脚,“我们大顺,始终是法兰西的盟友,站在法兰西一边。”
“英格兰人找上我们,是想让我们斡旋一下新大陆战争,他们准备求和了。”
“可是这些英格兰人,到现在都没来找我,这是求和的态度吗?”路易十六语气开始紧迫。
咦——
这个小皮特还不忘耍个小手段!
“他们没来找陛下?”陈武赶紧甩锅,“陛下,这是英格兰人的外交阴谋。”
“他们想用这些小手段,来离间我们两国的关系,国王陛下,您应该能看得懂。”
“英格兰人就喜欢搞这些阴谋。”
“我就是看得懂这件事,才找你们过来的。”路易十六道,“英格兰人,都是些满脑子阴谋的毒蛇,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我是怕振武年轻,中了对方的圈套。”
“谢谢您,国王陛下!”世子连忙感谢,“我们今天前来,也是想和您探讨一下新大陆战争的事情。”
“英格兰人既然准备求和,我们两国应该先达成一致意见,这样才能对英格兰人施压。”
“你们是怎么看的呢?”路易十六问道。
陈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小皮特到大使馆提的条件,一五一十告诉了路易十六,没有任何隐瞒。
路易十六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下:“这个小皮特,就说了这些吗?”
“陛下,还有一件事。”陈武更加坦诚,“他告诉我,英格兰内阁已经决定,战后就会向十三州加税,弥补亏空。”
路易十六眯了眯眼睛:“陈先生,你是怎么看呢?”
“陛下,法兰西是我们大顺最信任的欧罗巴国家,但是我也要直说一下,这种信任不可能是无限度的。”陈武说起了外交辞令。
路易十六听懂了,说道:“大顺的底线在哪里?”
“法兰西可以当霸主,但不能成帝业!”陈武直视路易十六的眼睛说道,“这一点,陈国公应该也说过吧?”
关键时刻,该得罪人还是要得罪人,外交官不能只会当好好先生。
“呵呵——”路易十六轻笑了一下,“你们大顺真是人才辈出,你这样的年轻人都如此出色。”
“当年陈国公向我说起这个大顺核心外交战略的时候,我才刚刚举办完登基典礼。”
“陛下,那您是什么态度呢?”
“呼——”路易十六有些疲惫,“不吞并十三州就不吞并吧!”
“这场战争,我也打不下去了。”
“再打下去,法兰西的财政会崩溃的。”
“陛下。”陈武又道,“话又说回来,我们大顺的底线,并不包括让英格兰人保住十三州。”
“哦?”路易十六有了兴趣。
“陛下,我可以确定。向十三州加税的政令一旦发出,十三州肯定会闹事,您可以趁机进一步削弱英格兰人。”
“你是说……”
“只要陛下您不吞并十三州,十三州在不在英格兰人手里,我们大顺都是可以接受的。”
陈武说的比较直白,路易十六一听就懂。
“我明白了。”路易十六笑道,“好了,先生们!国事已经谈完了,现在是私人时间。”
路易十六递过手上的蝾螈锁,让陈武和世子传阅品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这个蝾螈锁还真是精巧,钥匙插进去一拧,居然还会喷水。
这水一喷,吓了世子一跳,逗得路易十六哈哈大笑。
这个路易十六,真是入错行了。
陈武心中不由得摇头。
………………
等陈武和路易十六聊完,回到镜厅,一个不出所料的场景,就出现在了陈武眼前。
旃陀罗瓦蒂,果然惹事了!
只见她手里拔出那把弯弯曲曲的短刀,一脸不屑,身边跪着一个贵族,捂着肚子,弯腰呻吟。
周边围着一堆看热闹的贵族。
陈武吓了一跳,赶忙飞身过去。
“你、你不会是捅了他吧?”
没等旃陀罗瓦蒂回答,那个弯腰呻吟的贵族却先开口了:“陈……陈先生……我……我没事。”
陈武连忙扶起他,用真气给他舒缓神经。
只是这么一看,却让陈武惊了一下。
无他,这个贵族长得太丑了!
这个人身材矮胖,却戴着白色假发,四十多岁的样子。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坑坑洼洼的疤痕麻点,密密麻麻,看起来令人脊背发凉。
刚才注意力都在国王身上,还真没注意到有这么一副尊容的贵族混进来。
这尼玛是康麻子同款脸啊!
陈武知道,这是出过天花的人,脸上留下的疤痕。
经过陈武的真气按摩,这个人稍稍舒缓,开口道:“陈先生,请不要责怪这位美丽的女士,是我主动向她挑战的。真没想到,这位女士的武功这么高。”
“哈哈哈——”一旁看热闹的普罗旺斯伯爵大笑起来,“米拉波伯爵,你这算是输给旃陀罗瓦蒂公主了。”
“我输的心甘情愿。”
米拉波伯爵龇牙咧嘴,但还是深情款款地看向旃陀罗瓦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