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兽星，酒店内，距离方正君不远处的那个房间内。
摩西看着窗外的夜色，抿了口酒水，感受着胃部传来的灼烧感。
“一百三十七年了……”
他叹了口气，陷入了沉思。
他从事这行当已经一百三十七年。
最初，他也是个合法的奴隶商人，在阿斯塔文明注册，持有三级奴隶贸易许可证，经营着三家人力服务公司。
他的主营业务，是买卖那些自愿契约者。
或是在文明战争中，买卖那些沦为俘虏、被合法转卖的奴隶。
这种生意，利润稳定，风险极低，但也仅仅只是稳定。
直到七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摩西至今还记得，那场改变了他一生的酒会。
在琉璃花园的一间私人包厢里，他通过一位中间人，结识了两位同行。
那两人衣着普通，气质内敛，但摩西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眼中，有着对生命漠然。
“克尔温先生，听说你手上有一批优质的塔伦人契约奴？不错。”
其中一人，一个有着蜥蜴般竖瞳的泽拉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是的，都是自愿签约，基因优化过。”
那时，摩西还保持着商人的谦恭。
另一人，一个矮壮的坎德拉人，咧开嘴笑了：
“自愿？契约？呵……小打小闹。”
那晚，摩西第一次听到了，“行星级清仓”这个词。
三个月后，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那两人的邀请，参与了一次行动。
目标是一个刚刚踏入一级文明标准，尚未被任何星际势力正式接纳的原始行星。
行动很简单。
三艘改装过的突击舰，突入大气层，瘫痪行星仅有的几座轨道防御平台。
随后，投放神经毒气，令全球数十亿人口陷入昏迷。
接着，数以万计的采集机器人，将符合“商品标准”的个体，批量装入冷冻舱。
至于那些老弱病残？
摩西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坎德拉人站在舰桥，看着下方的行星，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废物处理，启动地壳震荡器，引发全球性火山喷发。”
“三天后，这里会变成一颗死星，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那一次，他们收获了八千三百万商品。
摩西分到了百分之十五的份额。
当那笔天文数字般的星晶，转入他的匿名账户时，他盯着账户余额，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
冲进洗漱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但吐完之后，他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从那天起，那个合法经营的的摩西·克尔温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游走于法律之外，双手沾满鲜血的摩西。
七十三年来，他贩卖过的种族不下三十种。
阿斯塔人、泽拉人、坎德拉人、标准宇宙人类、半能量体的琉光族……
甚至，他还经手过七名非卖品——四阶机械师。
每一次交易，都让他的财富如同滚雪球般，快速增长。
他买了六艘走私舰，在三个不同文明，注册了十二个假身份。
并且，他还在琉璃花园，长期包下了三个豪华套间，圈养了二十多个来自各族的私人玩物。
但他的目标不仅于此，他想要突破六阶，成为整个扎卡星系的顶层！
直到几年前，蛮兽星正式归附阿斯塔文明的消息传来。
摩西第一时间，调取了所有能搞到的关于蛮兽族的资料。
越看，他眼神越亮。
“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当时，摩西抚摸着资料上，蛮兽族战士的影像，喃喃自语。
然而，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蛮兽族不是那些未开化的原始文明。
他们的个体战力强大，更有那位传说中的六阶圣皇坐镇。
阿斯塔文明为表诚意，也立法，严禁针对蛮兽族的奴隶贸易。
这几年里，摩西通过各种手段，也只成功弄到了几只蛮兽幼崽。
其中两只，卖给了某位痴迷于收集稀有物种的矿业巨头。
另一只则通过层层中间人，辗转送到了费奇·扎卡赖亚斯手中。
费奇的反馈，给了他很大的鼓舞：
“摩西，你总能给我惊喜。这种玩具，我很喜欢。”
“继续找，有多少要多少，价钱不是问题。”
这句话，让摩西看到了突破六阶的希望。
费奇的背后，是伊桑·扎卡赖亚斯。
只要能牢牢抱住这条大腿，获得更多资源倾斜。
六阶，将不再是梦。
然而，一场席卷全星系的惊天赌盘，让他将自己积累了半生的财富，输得精光。
“暴君”与“虚拟入侵者”的对决，他压的是……克劳乌斯胜。
他至今无法忘记，暴君那漫步于钢铁军团中的身影。
原本触手可及的六阶……再次远去。
因此，当费奇再次表示，需要更多的蛮兽奴隶时，摩西决定亲自出马，伪装成旅游团的成员。
他花了大价钱，买通了蛮兽星上，一个负责旅游区基建的小工程队的头目。
那是一个非常贪婪，并且欠下巨额赌债的监工。
对方答应利用职务之便，从小型聚居点偷出五只蛮兽幼崽。
此刻，他开始盘算着此行的利润。
五只蛮兽幼崽，以目前行情，每只能卖到一万高纯度星晶。
扣除给那个监工的中介费，再给费奇的孝敬，自己至少也能获得三万高纯度星晶。
“富贵险中求……”
摩西低声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交易的当天傍晚。
旅游区内，游客们正陆续返回酒店。
空气中飘荡着烤肉与香料的气息，还有各种语言的谈笑声。
摩西正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在暗中扫视着周围环境。
他看到那些如山岳般行走的蛮兽族本地居民，眼神深处闪过一抹贪婪。
这些可都是行走的星晶啊……
若能抓上一批成年体，价格起码是幼崽的十倍以上！
可惜，风险太大。
成年蛮兽，至少有三阶实力，而且性格暴烈，宁死不屈。
一旦被围捕，引发的动静，足以惊动整个部族。
“不急……慢慢来。”摩西压下心中的贪念，告诫自己。
等到夜幕完全降临时，摩西回到酒店房间。
他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看向窗外。
约定的交易时间，是凌晨两点，地点在旅游区外，三十公里处的一片开阔平原。
那里荒无人烟，是绝佳的交易地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午夜十二点，他扭了扭脖子。
“该出发了。”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从阳台一跃而下。
身形几个闪烁，便没入夜色中。
五阶武道家的速度完全展开，三十公里距离，不过片刻即至。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平原，这里长着及腰高的杂草。
摩西收敛气息，在在草丛中不断穿行。
距离预定坐标还有五百米时，他放缓脚步，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一切正常。
他继续靠近。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交易品。
在平原中央，一处洼地中，五个巨大的笼子整齐排开。
每只笼子，都有五米见方，合金铁杆有手臂粗。
笼内，五只蛮兽幼崽蜷缩着，双眼紧闭。
在它们的脖颈上，套着黑色项圈，胸口起伏，显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笼子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将帽子压得很低，背对着摩西的方向，正低头查看手中的终端。
此人，正是那个与摩西接头的工程监工。
摩西没有立刻现身，而是潜伏在草丛中，仔细观察了足足五分钟。
没有埋伏的迹象。
空气中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远处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
他这才缓缓起身，从草丛中走出，脚步声故意放重了几分。
那人闻声转头，露出一张中年人类面孔，正是那个监工。
“你迟到了两分钟。”
那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满。
摩西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而是走到笼子前，仔细打量里面的货物。
五只幼崽，体型已有三米左右。
即使昏迷，依旧能感受到，它们体内那股旺盛的生命力与潜藏的力量。
“品相不错。”摩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比上次那批还要好，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那人嘿嘿一笑，随后拍了拍笼子：
“为了搞到这五个，我可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三个兄弟折在里面了，被巡逻队发现，当场格杀。”
摩西知道，对方在抬高价格，也不点破，只是问道：
“老规矩，钱之后会到账。”
那人却摇了摇头：
“这次不行，我要先看到钱到账。”
摩西眉头微微一皱：
“你我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点信任都没有？”
“不是信任问题。”那人语气有些焦躁。
“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五只幼崽同时失踪，蛮兽族那边已经警觉了，巡逻队增加了三倍。”
“我必须在收到钱后，立刻离开蛮兽星，躲上几年。如果你赖账，我找谁说理去？”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终端，调出一个匿名账户界面：
“现在就转，钱到账，货你立刻带走。否则……”
摩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吧，理解。”
他取出自己的加密终端，快速操作。
片刻后，终端上显示，钱已经到账了。
那人看了一眼账户，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挤出笑容：
“合作愉快，这些货你交给费奇大人，肯定能拿到更多好处。”
摩西一边打开笼子的电子锁，一边随口应道：
“费奇大人最近确实需要一批强力奴隶，这次应该能让他满意。”
监工点了点头，随意道：“对啊，摩西，说不定还能得到伊桑大人的赏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