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垂首:“是。”
张允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就冲你这几句话,为师今日就把话说明白些。”
贾璟抬起头,认真听着。
“你出身勋贵,这是你的根,你改不掉,也不要想着改,你越改那些文官反而越会看轻你。”
“况且……勋贵一脉也有好处。”
说到这里,张允明也直接把话言明:“你可知当官什么最重要?”
贾璟神色郑重,认真受教。
“站队。”
张允明盯着贾璟,手指轻轻扣在桌子上。
“队站好了,你躺在家里也能升官,没站好,你每日用功也会遭到贬斥。”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贾璟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前世老师讲过的那些历史……多少才高八斗的人,因为站错了队,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多少庸碌无能的人,因为站对了队,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这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学生明白。”
贾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张允明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明白,你真明白?”
贾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张允明缓缓道:“为师问你,勋贵们在朝堂上,站在哪一边?”
“自然是陛下。”
张允明笑着摇头:“两年前,先帝驾崩,恭王即位,也即是当今陛下。”
贾璟点了点头,这事他知道。
可张允明下一句,却让他心头微微一跳。
“而后,你们勋贵一脉,就风云变幻了。”
“有人被夺了爵,有人升了官……比如王家的王子腾。”
“大家都忠于陛下,为什么各家境遇不同?”
不等贾璟回答,便继续答道:“因为当先帝驾崩的时候,有人早已忠于现在的陛下,有人还没来得及……”
两年前,也即是贾璟来到荣国府的那一年。
先帝未立太子而骤然驾崩,天灾四起,流民泛滥。
张允明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贾璟,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件早已尘封的旧事。
…………
贾璟神色恍惚,从张允明的三言两语中知晓了当初的事。
先帝在位极久,久到他膝下的八位皇子,大多都病死在他前面。
久到那些最初被朝臣勋贵们押注的储君人选,一个接一个地出殡、入葬、上谥号,变成宗人府玉牒里一行冰冷的记载。
久到活到先帝驾崩那年的皇子只剩下一个,而跟在后面的王家自然就赢了。
不是最贤的,不是最长的,也不是最得宠的……只是最能熬的。
恭王赢了。
赢得轻轻松松,毫无波折。
没有宫变,没有血战,没有两军对垒,只有一道顺理成章的遗诏,和满朝文武的俯首称臣。
至于那些遭到贬斥的勋贵,原因也简单。
他们之前选择的,是别的皇子。
那些皇子死得太早,早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改换门庭,就已经没了主子。
人死了,账还留着。
新帝登基,翻出当年的旧档,一笔一笔地算。
站对了的,升官发财。
站错了的,夺爵抄家。
贾家当初没站队,所以未升未降。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些吗?”
张允明目光悠悠,看向不解的贾璟。
“你太年轻,这是你的优势。”
“这算什么优势?”
“能活得久。”
三个字,轻飘飘的。
张允明回忆起这几十年的风云变化,略一叹气。
“我见过太多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复杂,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三十年前,我刚入仕的时候,同期有十几个人,有的比我聪明,有的比我肯干,有的出身比我好,有的靠山比我硬。
那时候看他们,个个都是要飞黄腾达的料。”
“可三十年过去,你猜还剩几个?”
“只剩我一个,因为他们年纪都比我大。”
………………
贾璟从张府回到荣国府的时候,脑海里还回忆着张允明交代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