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略一思索,便也回过味来。
县试终究只是科举第一步,寻常年份淘汰人数不过六七成,如今单单一场头试便筛去七成左右,若后续几场再这般严苛,最终能走出考棚的恐怕寥寥无几,那时只怕周老爷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
看着书房里正在打扫的春杏和秋梨,贾璟若有所思:“所以接下来,无非是看看能否争个县前十,为府试争取一个好点的号舍罢了。”
“爷这么厉害,自是能成的!”
晴雯脱口而出,眼里满是全然的信赖,目光直灼灼地看向贾璟,不容半分怀疑。
这毫无保留的笃信目光,倒让贾璟微微侧过脸,避开那过于明亮的目光:“尽量……”
……………………
二月二十六,天色未明透。
因着头试筛去大半考生,通往考场的街巷比前次清静不少。
与上次来时五人不同,此番只有贾璟一人,想来贾瑞等四人应是未过头场。
正想着时马车已到了街口,此时景象与上回已大不相同:前次是人挨着人、轿挤着轿,喧嚷声能掀了天去。
今日却见人数豁然少了一半,且多数人脸上并无多少紧张之色,虽眉宇间郑重依然但总算少了头试时那份惶然。
周仆人将车稳稳停在一处离考院更近的僻静巷口,撩开车帘:
“璟大爷,此处离辕门不过百步,您且安心入场,我就在这儿候着。”
贾璟下了车,理了理衣衫,闻言却摆手:“不必如此,考完自有衙役引导散场,届时人多杂乱,你在此反倒不便,且先回府罢。”
周仆人却不挪步,脸上堆着恳切的笑:“璟大爷体恤,只是……只是上回头试,您提前交卷出来,我没能迎着,回去后老爷虽未说什么,我心里总觉着没伺候妥当……这回您就让我在这儿守着,心里也踏实些。
而且待开考之后,这儿也清静,我带了杌子,就在这墙角歇着,绝不多走动。”
贾璟见他态度坚决,话里又透着上次未尽职的自责与此番的谨慎,知是府里老爷看重,底下人也格外上心,便不再坚持,只颔首道:“既如此,你自己寻个避风处,莫要久站。”
“谢璟大爷体谅!”
周仆人脸上皱纹都舒展了几分,忙不迭应下,果真从车辕下抽出个旧杌子来,当真摆出要在墙角守候的架势。
晨风微凉,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考生低语与巡街差役的脚步声。
贾璟不再多言,转身朝那汇聚了无数希冀与忐忑的辕门走去。
周瑞目送那挺拔背影汇入渐次增多的人流,直至消失在门内,这才轻轻吁了口气,在墙角那杌子上坐下,将双手拢进袖中,眯着眼,真像个老农守着自己田地般,安安稳稳地候了起来。
巷口偶尔有车马经过,他也只抬抬眼,心思却全系在那扇已闭的辕门之内。
不知不觉,送府里上一位读书种子入考场,都过去了十来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