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哑然,旋即失笑:“你这丫头……这般好处,我倒宁可不要,功名前途,若要靠父母所赐的皮相来添秤,岂不惭愧?
何况……这便宜今日我能占,焉知他日,不会因别的无法左右的缘由,吃了暗亏?”
晴雯听话里并无责怪,悄悄抬眼,见窗外漫进来的天光,正柔柔地淌在贾璟的侧脸上,在微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从前的爷模样固然也是好的,只是眉宇间总像笼着一层拂不去的薄雾,带着些少年人不应有的疏离,好看是好看,却像精工细琢的玉器,带着凉意,教人不敢轻易亲近。
可自打前几个月从书院回来,那层郁气便像被山间的清风流水洗去,整个人的神态也舒展了,便连那副好皮相,也仿佛被注入了暖意,不再仅是好看,而是……好看的教人想多看几眼,再凑近些……
晴雯忽而又觉得,爷儿不要这便宜,也是他的好看处。
“瞧什么呢,这么认真?”
贾璟带笑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晴雯猛地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竟盯着爷的侧脸走了神,脸上霎时羞红,急中生智下扯了个话头:“爷儿,今日放榜,你真不去看看嘛?”
贾璟抿了一口清茶:“人事已尽,我又何必去凑那份热闹,再者说了……头场而已,不必忧虑,静等消息便可。”
说着,便随手拿起案头一卷《昭明文选》,悠然翻书。
晴雯见状,暗里悄悄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挺想去看看榜的,也不知那团案长得什么模样。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沉,将院里梅影拉得细长。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闻贾璟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和晴雯时不时磨墨沏茶声,只是晴雯眼睛总忍不住飘向窗外,想象县衙口锣鼓喧天的榜墙。
忽听得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冲着竹安居而来。
原是周仆人在县衙前看完榜文,一口气奔回府里,先向政老爷回了话。
政老爷捻须颔首,吩咐他速去告知璟大爷。
周仆人领了命,脚下不停,穿廊过院,直赶到竹安居院口,已是气喘吁吁,但还是高扬出声:
“璟大爷,中了,大喜啊,您上榜了!”
原本晴雯正提着茶壶为贾璟续茶,细流潺潺间,那一声喜报破空而来,晴雯闻声转头,狂喜之色尚未染上眉梢,提壶的右手却已下意识一松……
茶壶骤然下坠!
电光石火间,晴雯左手本能地疾探而出,掌心向上急急去托……
可指尖刚触壶腹,滚烫的触感如针尖直刺,灼痛炸开。
晴雯“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左手猛地缩回,五指紧紧蜷起护在胸前,灼痛尖锐,逼得她眼眶瞬间泛了红,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来。
而失了依凭的茶壶重重磕上坚硬桌沿,“哐当”一声巨响,随即翻滚着砸向地面,闷响声中,壶身迸裂,热汤四溅,瓷片与茶水在地砖上狼藉散开。
袅袅白汽混杂着茶叶的涩香,弥漫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