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面容黢黑的少年站了出来,面露一口白牙,眼中不见惧色,反倒有几分跃跃欲试:“在!”
“你马术最好,脚程快,熟悉这一带小路。”
李栩语速极快,不容置疑,“挑一匹快马,不必走大门,从东侧出去,避开流民,用最快速度赶回京城报信求援!记住,你的任务是把消息送到,不是逞英雄,路上遇见任何状况,以躲避为先!”
“明白!”
孙老三重重抱拳,转身便跑,身影利落地消失在侧门。
李栩旋即再次面向众人,声音陡然转沉,一字一句清晰吐出:“剩余的人里……杀过人的,出列!”
杀过人?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堂内尚未完全平复的惶然。
众人一时愕然,目光呆滞地看向李栩,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这等世家雅集,高朋满座,谈的是诗文风月,饮的是玉液琼浆,“杀过人”这三个沾着血气与煞气的字眼,何其突兀,何其……骇人。
然而,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几道身影默然走了出来。
皆是四五个将门出身的少年,彼此对视一眼,他们年纪虽不大,但眉宇间已隐约褪去纯粹少年的青涩,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硬朗与沉肃。
将门子弟,随父兄见识过阵仗、甚至亲手处置过匪患,杀人并不稀奇。
李栩目光扫过这几张熟悉的面孔,皆是往日切磋时的对手,他毫无废话,径直问道:“尔等既都与我交过手,此刻情势危急,我若临机指挥,尔等——服否?”
“服的。”
“发话便是!”
“好,那你们把那二三十护院和武库分了,各守小门,这山庄墙高,灾民乏力,必难翻进来,若真有偶尔翻墙的……”
李栩猛地扭头,目光死死盯住管事:“我不指望山庄内杂役上前搏命,只求他们能用竹竿、石头远远将那些人打翻,做不做得到!”
管事战战兢兢,但还是咬牙:“做得到!”
接着李栩又把视线落在剩余的将门子弟身上:“你们剩下的人,挑选各家子弟带来的仆从,组成预备队,或支援管事,或支援各小门。”
“是!”
“是!”
…………
一声声令下,整个流觞阁内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这时,一个约莫只有十来岁、穿着儒生袍的文官子弟怯生生地从人群里走出来,小脸苍白,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为……为何不能分些粮食与门外灾民?他们……他们只是饿极了,来求一口吃的,未必……未必就会伤害我们……”
这话音虽轻,却像一颗火星溅入了干草堆。
堂内嗡然一声,许多原本就面露不忍且心神不定的少年,仿佛找到了一个更仁慈也更安全的出路,眼中顿时燃起希冀的光。
几个心肠软些的已忍不住点头,低声交头接耳:
“是啊……若是给些粮食,或许就能将他们打发走……”
“终究是些可怜人,何必非要兵戎相见?”
“我……我瞧着也觉得,未尝不可一试……”
附和之声虽不激烈,却细碎地从各处响起,带着天真的善意与对流血冲突本能的恐惧,迅速在惶惑的人群中弥散开来,眼看就要动摇方才艰难凝聚起的决心。
但一直稳坐的贾璟猛地起身,厉声打断:
“休得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