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虽然从未见过,但是在场的众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那些人是什么模样。
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冒着饿绿的光,是传说中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暴起伤人的……活不下去的人。
管事这声嘶力竭的呼喊,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瞬间炸开。
短暂的死寂后,是骤然爆发的喧哗与骚动。
“灾民?”
“怎么会有灾民聚到这里来!”
几个胆小的已经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缩,撞翻了身后的桌案,引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原本优雅从容的世家子们,此刻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惶。
柳芳猛地站起,酒意瞬间去了大半,他到底年长些,强自镇定,扬声问道:“山庄难道没有护院守卫?快调集人手,守住门户!”
他这一问,像是提醒了众人。
对啊,这可是北静王的别业,岂能没有防护力量?
管事脸上同样毫无血色,勉强维持着礼仪,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各位公子……方才,方才王爷接到急报离席,已……已带走了山庄内大半护卫随行。”
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继续道:“剩下的……剩下的护院不过二三十人,庄内仆役也多老弱,只怕……只怕当真守不住山庄的各处门户啊!”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堂内勉强维持的秩序。
“大半被带走了?”
“只剩下二三十人?这……这如何够!”
“王爷为何要带走那么多人?究竟出了何事?”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惊慌像是瘟疫般蔓延开来。
有人六神无主地原地打转,有人慌不择路地想往堂后躲藏,却与同样想法的人撞作一团。
几个年纪更小的,已经带上了哭腔,徒劳地喊着家中长辈或仆从的名字。
乐工舞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精美的杯盘被碰落,碎裂声此起彼伏。
原本衣香鬓影、风流雅集的流觞阁,顷刻间沦为人人自危、混乱不堪的惊惶之地。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镇住了所有人。
“慌什么,这里距离京城最多十里有余,骑快马一炷香功夫就能赶到京城,呼叫援兵。”
开口的正是李栩。
只见他从容上前,几步走到堂中,目光如炬,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最后落在面色惨白的管事身上。
混乱的声浪被他这一嗓子压下去不少,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个身形挺拔、气势凛然的少年。
李栩根本不理会那些投来的各异目光,径直问向管事,声音清晰而冷静:“山庄内,除了护卫所用,可还有库存的刀枪?数量几何,存放何处?”
管事被他沉着的态度感染,勉强定了定神,擦了把额头的汗,急声道:
“有……有的,王爷偶在此处宴客,也常与亲近的武勋子弟习射演武,后院的武库里,存着二三十张弓,百来壶箭,刀枪也有二三十柄。”
李栩眼神一亮,“二三十护院……加上这些兵器……够了,孙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