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看着贾璟焦急的神色,眼神一亮,璟哥儿果然不是那等幸进之人,不由笑道:“我不过是个深居简出的闺阁女子,每日不过是围着药罐打转,在花丛里消磨时光,又能对谁去说。”
贾璟看着黛玉眼中的清明与笃定,方才心里的慌乱才渐渐平息。
“是我失言了……我只是怕连累你。”
“你既敢给君王套上这份名头,便要敢拽着这名头往前走,别让我看错了人,更别输给了府外那些儒生。”
贾璟深吸一口气,将菩提子贴在腕间,起身正色道:“今日必当凯旋。”
说罢,贾璟不再多言,大步穿过月洞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游廊的尽头。
晨光落寞,只余下石桌上未动的半盏残茶,和立于阶前的黛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贾政那惯有的沉声:“林丫头!”
黛玉定睛一瞧,见贾政面色铁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王太太满脸忧色,看向她的眼中却藏着几分试探。
贾政几步上前,急切问道:“你可曾劝得璟哥儿回心转意,哪怕暂且低头,对外称一句‘年少轻狂,言辞失当’,也好过如今这般骑虎难下!他……他可曾说去向那些儒生谢罪?”
虽然贾母十分支持贾璟站在陛下这一边,可贾政到底是不放心,先后派了宝钗黛玉前来劝说,想来这两个丫头素日与贾璟走得近,能够劝一劝。
今日早晨本想亲自前来,可还是被母亲拦着,这才耽搁了一会儿。
黛玉不动声色地掩唇轻咳了两声,眼睫微垂,露出一抹恰如其分的困惑,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
“二舅舅容禀……璟哥儿临去前,确曾与我说过几句私话,可我哪里懂什么朝政大义……”
…………
明伦茶社。
茶社大门敞着,外头乌泱泱围了大半条街的人,可里头却静得连茶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孙启昌端坐正中,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神色倒是颇为从容,边上的士子儒生坐了两排,俨然一副三堂会审的场景。
忽然,茶炉发出“咕嘟”一声闷响。
孙启昌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时辰将至,贾璟若不敢来……”
当下便有士子高喝道:“我等定教贾璟身败名裂!”
“不错,此等离经叛道的小人,合该逐出儒门!”
…………
角落里的叶绥之微微错愕,这贾璟……不早已身败名裂了吗?
只是扫了一眼满堂喧嚷的脸,终究还是不好开口。
赵文坐在孙启昌下首,眉头拧得死紧,总觉得这阵仗有些过了……说是辩论,如今倒像是聚众发难。
他正要开口,楼梯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才还拍桌叫骂的士子们齐齐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向楼梯口,只见一道身影一步步走上来,腕间的菩提子随着动作晃了晃。
贾璟他面容平静,眼神澄澈,仿佛不是来赴一场可能身败名裂的鸿门宴,而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诗酒雅集。
“贾璟,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