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环顾,便瞧出些端倪。
这流觞阁内座次也隐含着规矩,左侧那些席位上的少年,多是文官清流子弟,衣着相对素雅,举止间带着书卷气。
而自己所在的右侧,则多是武勋将门之后,衣饰鲜亮,气度也外放些。
再细看这右侧座次,亦分亲疏远近。
最靠近主案的前两排,皆是如柳芳、贾宝玉这般世袭罔替的公侯伯府邸的嫡系子弟,锦袍玉带,光彩照人。
而李栩与他那几位同伴,却坐在右侧靠窗的末排位置,虽仍属将门一列,但距离主案已是甚远。
贾璟正暗自思量这微妙的座次玄机,忽觉身侧有人靠近。
侧目一看,竟是李栩不知何时从他那靠窗的末排走了过来,只一个眼神横过去,贾璟左手边那少年便讷讷地起身,与他无声地换了个位置。
“你就是贾璟?”
李栩坐下后,侧过脸看向他,目光依旧坦荡,却多了几分打量。
贾璟颔首:“正是,李公子有何见教?”
李栩摆摆手:“见教谈不上,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
“嗯。”李栩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有个族兄,叫贾珠?”
贾璟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珠大兄?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珠大兄早年间……”
“我知道,他过世了。”
李栩打断他,语气里并无避讳,只是透着几分惋惜,“当年我在边关跟随父亲,听闻他病故的消息,还难受了好一阵子。”
贾璟微微一怔,没料到李栩与贾珠竟有旧。
李栩继续道:“前些年我随父亲回京述职,曾与珠大哥见过几面,他那人温厚谦和,待人和气,还送过我几本书,我那会儿在边关野惯了,哪坐得住,他却从不嫌我粗鲁,耐心得很。”
说到这里,李栩顿了顿,目光落在贾璟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方才柳二说你是贾家族学的尖子,读书极用心,我便想起珠大哥来了。他当年也是这般,读书用功,待人诚恳。我瞧你二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贾璟默然片刻,轻声道:“珠大兄是我敬重的兄长,只可惜无缘相,,未能亲承教诲。”
李栩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所以我才过来瞧瞧,看看珠大哥的族弟是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我问你会不会骑马,你说不会,我瞧着倒不像是装的。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本事,不会骑马不丢人,不过回头若想学,可以来找我。”
贾璟闻言,心下莞尔,嘴角也抑不住笑意:“李公子盛情,贾璟心领了。”
李栩摆摆手:“别公子来公子去的,听着生分。叫我李栩就成。”
说罢,他目光往对面文官子弟的方向一瞥,压低声音道:“对了,待会儿若真要联诗作对,你可得替我撑撑场面。那些酸丁最瞧不上我们这些拿刀的,我若实在作不出来,你就悄悄递我几句。”
贾璟一怔,随即笑道:“李兄有命,自当尽力。”
李栩满意地点点头,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悠然道:“成,那便说定了。”
贾璟默然地看着前方贾宝玉的身影。
这一次,应当不会被罚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