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随着宾客逐渐到齐,一位华服青年步入屋内,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人物。
只见他约莫二十出头,身着一袭暗纹云锦长袍,腰束玉带,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面如冠玉,眉目疏朗,行走间虽无甚声响,却自有一股清贵从容的气度。
在身后左侧稍后,跟着一位约莫三十余岁的文士,面容富态,笑容和蔼,身着便服,神情恭谨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正是宛平县令周文德。
堂内众人纷纷起身,齐声见礼:
“见过王爷。”
“诸位不必多礼。”
北静王水溶含笑抬手,目光温和地扫过堂下一张张尚带稚气的面孔,却在掠过宛平县令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声音清润如泉:“今日孟夏雅集,本王邀各位前来,一为赏景论文,二也为让京中才俊彼此相识。”
说完侧身略让,温言道:“这位是周文德先生,精于诗文书法,今日特请来与诸位共赏雅集。”
周文德上前半步,朝众少年拱手为礼,语气平和:“今日有幸得见诸位少年才俊。”
“见过周先生。”
堂中少年连忙还礼,心思活络。
言罢,水溶在主案后安然落座,周文德则被引至右侧上首特设的客席。
侍者奉上清茶,水溶端起茶盏,却不急着饮,眼含笑意,徐徐道:
“诸位皆是春日之苗,夏木之材,今日不妨以‘苗木’为题,随意作诗,或咏物或言志,尽可畅抒胸臆,本王愿见诸位少年意气,笔下乾坤。”
话音落下,侍者已在一尊青瓷香炉中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升起。
满堂少年闻言,有的已凝神沉思,有的则铺纸研墨,笔尖轻悬。
李栩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贾璟,压低声音:“听见没?这题目倒不算刁钻,你可有把握?”
贾璟微微颔首,目光却望向窗外。
榴花似火,绿荫如盖,远处溪声潺潺,偶有燕影掠过水面。
他心中渐渐浮起几句,笔尖亦在砚边轻轻一蘸。
正在此时,对面席中,一个约莫十三四岁、面容白皙的少年忽然起身,朝北静王拱手道:“王爷,学生斗胆,有个不情之请。”
水溶抬眸:“但说无妨。”
“素闻王爷精于琴艺,若待会儿诗成之后,能请王爷择佳篇抚琴相和,岂不更添雅趣?”
此言一出,席间隐隐响起几声附和。
谁不知北静王琴技冠绝京华,若能得他琴声应和,诗文扬名自然更易。
水溶闻言轻笑,并不直接应允,只道:“若有诗文能入眼,抚琴一曲又何妨。”
这话虽未说定,却无疑添了几分期待,堂中气氛更见凝肃。
约莫半炷香后,侍立在阁角的小厮敲响了铜磬。
“时辰到……”
清越的磬音在轩阁内回荡。
少年们纷纷搁笔,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仍在匆匆添补最后几字。
贾璟写完两份后,赶忙将写给李栩的那张素纸微微抬起,示意身旁的李栩誊抄一份。
李栩动作极快,手上笔尖早蘸饱了墨,三两下也就抄录下来。
水溶端坐主案后,含笑道:“诸位皆已诗成,不妨依次诵读,共赏佳句。”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堂下,“便从……左侧首席开始罢。”
左侧是文官子弟的席位,第一个起身的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举止从容,朝北静王微一躬身,朗声道:
“学生李昀,献丑了。”
声音清朗,诵的是一首咏竹诗:
“未出土时先有节,便凌云处亦虚心。
宁折不弯真骨相,清影摇风是雅音。”
阁内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叹。
这诗化用前人成句,却衔接自然,立意也端正,显是家学深厚。
水溶微微颔首:“李公子家学渊源,此诗风骨清雅,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