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本不算难,只是贾璟答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倒让人有些侧目。
而后老者本欲再多问几题,中间的礼部侍郎笑了起来,指着贾璟对左右道:“此子才学出众,这等问题想必难不倒他,下一节吧。”
左边那老者捋了捋胡须,略一思索,也点了点头。
侍郎招了招手,道:“近前来。”
贾璟上前两步。
右边太监盯着贾璟,声音温和:“若太子读书疲倦,不想读了,你当如何?”
贾璟沉默一瞬,答道:“当劝。”
“如何劝?”
“先问其倦之由。若是困乏,则请稍息片刻,再续功课;若是厌烦,则择其感兴趣者引导之,或换一方式,如以史事解经义,以游戏记章句。”
“总之,不离劝学之本,不拘劝学之方。”
太监又问:“若劝而不听,执意要玩,你又如何?”
贾璟道:“太子年幼,偶有贪玩之心,亦是常情。若再三劝谏仍不听,则陪其玩片刻,待其尽兴,再劝其读书。”
左边那老者捋了捋胡须,忽然问道:“若太子与你相处日深,待你极好,时常赐你宝物,可有一日,太子要做一件错事,求你帮忙遮掩,你怎么办?”
贾璟顿了顿,这个问题比方才的刁钻。
不是君臣对立的局面,而是情分与原则的拉扯。
沉吟片刻,方答道:“先谢太子恩典。”
“谢完呢?”
“然后说‘我不敢’。”
老者挑眉:“不敢?不是不愿?”
贾璟摇头:“是不敢。”
“我受太子厚恩,更不敢害太子,今日替太子遮掩一件小错,明日太子做出大错,乃至闹到不可收拾地步……我便是头一个害太子的人。”
老者又问:“若太子说‘你不帮我,我就去找别人’,你怎么办?”
贾璟道:“那我就看着太子去找别人。”
老者愣了一下。
贾璟继续道:“太子找别人,别人未必敢帮,若真有人敢帮,我便记下那人的名字,日后寻机会禀明陛下。”
“太子身边有这样的人,不能留。”
老者听完,捋胡须的手停住了。
右边那太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贾璟,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贾璟道:“怕,但更怕得罪太子将来的江山。”
此言一出,坐在中间的侍郎与老者太监皆是对视一眼,彼此目光里皆闪过一丝意外。
“好了,你先回去吧。”
贾璟作了一揖,转身退了出去。
待到门扉关闭,脚步声渐远后。
厢房后头的一道小门轻轻推开,走出一个手捧素纸的中年人,走到案前,将那张纸双手递给侍郎。
上头密密麻麻的,正是方才贾璟问答的实录。
侍郎接过,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确认无误,而后与旁边老者和太监开始商量。
“样貌?”
太监微微一笑,率先开口:“上等,五官俊美,仪态从容,进门作揖、起身退下,都合乎规矩。”
侍郎点点头,提笔在册子上写下判语。
写罢,转向老者:“才学?”
老者摇头笑道:“廪生第一,这还用说?四书章句随口就来,算学题答得比我想的还快,上等。”
侍郎笔下不停,又添几字。
写完这两条,笔尖顿了顿,抬起头来:“心性?”
老者与太监对视一眼,皆笑而不语。
侍郎见二人这般神情,也笑了起来,提笔在“心性”二字之后,写下了“上等”二字。
写罢,又将纸张递给那捧着素纸的中年人。
“送尚书大人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