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
荣庆堂里笑声阵阵,粽子艾糕摆了满桌,雄黄酒的味道混着草木清香,从半敞的窗里飘出去。
府里的小辈们单坐一桌儿,贾宝玉正晕乎乎的给贾璟敬酒。
他方才已被探春、迎春几个轮番劝了几杯,这会儿脸上泛着酡红,眼神也有些涣散,端着酒盏的手晃了晃,险些泼出来。
“璟……璟哥儿,我敬你一杯。”
贾璟捧盏:“宝玉客气了。”
贾宝玉摆摆手,酒盏又晃了晃,显然已有了几分醉意。
贾璟饮了这杯,目光在贾宝玉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他身后垂手而立的袭人。
袭人正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贾璟想起前几日秦可卿邀他过去之事,那日她说起秦钟,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说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什么也帮不上,只盼弟弟别学坏了去。
又说东府里那些小厮们,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混账话都往外传,她听着都臊得慌,只担心钟儿听多了,也跟着学坏。
当时贾璟只当她是忧心弟弟学业,但昨夜听着晴雯说了些闲话时这才恍过神来,有些事,大概是不分东府西府的。
贾璟放下酒盏,往贾宝玉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宝玉……”
听闻贾璟主动开口,贾宝玉目光怔怔的看了过来。
“子曰:食色性也……很多事你注意分寸,别干上不了台面的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可贾宝玉听了,脸上的酡红忽然更深了一层。
他没接话,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只飘了一下,便收回来了,可就是那一下,正正落在袭人站着的地方。
袭人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贾宝玉收回目光,端起酒盏,仰头又饮了一口,只是正饮时酒盏挡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躲闪,有心虚,还有一点点……被说中了什么之后的慌乱。
贾宝玉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你怎么知道的?”
贾璟叹了口气:“府里就这么大。”
贾宝玉没接话。
贾璟继续道,声音还是很低:“袭人既有这个心思,而且这种事儿……她也不会真的遮掩。”
他说得含蓄,可贾宝玉听懂了。
这事儿……最先自然是绛芸轩里传出来的,毕竟他屋里丫鬟太多,一个个又都是有心窍的,这等事儿压根瞒不住。
况且这事儿传出去也没人敢明说,不过是府里少数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罢了。
贾璟说着,目光往正中那座方向掠了一眼,贾母歪在榻上,正跟王夫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捻着,安闲得很,王夫人坐在下首,端着茶盏,眉眼温和,偶尔点一点头。
袭人能办此事,怕也是得了老太太或是王太太的暗示,不然她心思再多也不敢有这个胆子。
他想提醒贾宝玉的也不是和袭人的事,而是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