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站在浮空船的船舷边上，高空刺骨的冷风刮着他的每一寸骨头，头发被吹得凌乱，眼神中露出深深地疲惫
向地面看去，高耸的的临海悬崖都显得渺小无比，视野大半都被蔚蓝色的海面所占据。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疯狂的事情，走私、盗窃、谋杀、抢劫……想要在这个时代发财，这些路子必不可少，按照法律的标准，哪怕是赛博时代，米勒也是个一等一的经济罪犯。
但那些过去的事情都远远赶不上今天要做的疯狂。
他在与整个旧社会决裂，但凡让西雅图市议会里任何一个椅子的主人知道他干的事情，他都活不过三分钟。
这艘从苏联飞往华盛顿的运输浮空船马上就会被人用导弹打下来。
拉塞尔船长摇摇晃晃地提着酒瓶走到米勒的身边，浮空船在他的指挥下正向着下方的塔科马旅游港区降落
这片旅游区因为战争问题已经关闭了，所有服务人员撤离，酒店和停机坪都空空如也。
但拉塞尔船长跟水手们说要在这里上一批货，水手们也心照不宣
走私吗，以前出船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干，毕竟多余的钱谁不赚呢，至于走私的是什么东西，谁又在乎呢。
“我真是疯了才会答应你们……”
拉塞尔身上酒气熏天，右手拿着半瓶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其中晃荡，打了个酒嗝。
“呵....早知道就不该喝苏联那些家伙的酒....我运气烂透了。”
黑帮总是会涉及到很多行业，比如地下钱庄，比如向中产阶级放贷，以及大量涉及公司员工的把柄，甚至发展到遥控很多中下层公司上去。
这些把柄总是能在合适的时候转化为用处。
瓦兹科夫虽然不敢露在明面上，但在地下工作大半个世纪，他手中的资源绝不局限于柏林那一亩三分地。
“这个时代谁又不是疯子呢？”
米勒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西雅图的方向，一种复仇的快感在他心头升起。
米勒的态度让拉塞尔感到好奇
“我是在法国赌场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还把公司的船给抵押了，你呢？”
他看人一向很准，这家伙身上有一种拉塞尔很熟悉的气质，那种发迹之后的狂妄、嚣张，赌场里经常可以看到这种发家后自命不凡的人。
这种人在赌场里会输的精光。
“输了多少？”
“全输了。”
“你知道吗，我一点儿也不意外，往好的方向想，至少我不是在妓院里看到你的屁股。”
“我宁愿自己被卖到妓院里去当性偶，最好是清洗掉所有记忆，当个傻子。”
也许是被拉塞尔的语气给吊起来了，米勒现在非常想找个倾诉对象
“你知道吗，我以前是个俄勒冈的穷小子，一无所有，但镇子上有个富老头，我给他当跟班。
从他身上，我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有钱人的世界是可以装出来的】。”
对此，拉塞尔深表赞同
“太对了，那些法国佬就是特他妈会装逼，衣服怎么穿，刀叉摆放要离桌子多远、拿捏走路姿势、每周还要去听什么几把歌剧。”
“所以只要你衣服穿对了，就没人知道你爹是个流浪汉，但后来我又学会了第二件事。
老头子死后留给我两万欧的遗产，但是我一毛钱都没拿到，全都被老头亲戚请律师给抢走了，一毛没剩给我。
他用命教给我第二件事【法律是保护有钱人的，光会装还不够，还要学会利用规则】
你不懂，就有人替你懂，然后把你的东西全部抢走。”
人被夺走过一次人生后，就再也不会天真了。
随着一次震动，浮空船停在了平地上，不远处正有人在控制龙门吊，配合船上的水手们，将一个又一个集装箱运送上船。
“所以我进入了公司，只要穿上公司狗的制服，就没人知道我是穷鬼，无论是老板的儿子还是臭打工的，身上衣服都是一样的。”
米勒眼睛燃起了一团火焰
“直到有一次，公司的人带我去富豪区参加派对，你知道的，那种扑满人工草坪，有自己的高尔夫球场、泳池的大宅子，华丽的水晶吊灯，银质餐具，还有.....一个穿着白色真丝裙子的女孩，她叫菲奥娜。”
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天，他看到了那个女人，但米勒并不是一见钟情。
而是看到了那个女人背后代表的东西——一种他以为自己永远也够不着的人生。
拉塞尔听出了一丝的仇恨，对方不是在讲什么狗屁少年的爱情故事，而是刻骨铭心的恨。
“穿上公司制服以后，那女人就不知道我其实是个穷鬼，还以为我是哪家高管的后代，所以我们就开始谈恋爱，那是我第一次尝到了冒充上等人的滋味，我上瘾了。
但我觉得，只要我努力赚钱，我就能堂堂正正地娶她，再也不用装了。
我去加州理工大学镀金，只要几个月就能拿到毕业证，结果就这几个月，那个婊子养的就找上了另一个狗杂种！”
米勒说话都在咬牙切齿，她甚至都没有通知过米勒一声。
少年的第一次恋爱总是会刻骨铭心。
“我把所有的恨与痛苦都转化为了燃烧，五年，我用了整整五年，我走私，盗窃，诈骗，用尽了一切手段拥有了一家属于我自己的公司！我已经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了！”
能够在赛博世界，用短短五年时间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尽管手段肮脏，也足以看出米勒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
“但是我输了，我输得彻底，我终于知道第四件事是什么了，【有钱和有钱是不一样的】。”
菲奥娜嫁给的男人叫艾伦.罗斯，艾伦家族是微科的股东，尽管只是一个小股东，论现金流未必就比米勒多，但是对方的家族传了很多代。
当钱传到第三年就不再是钱的问题了，而是底气。
艾伦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有钱，他可以穿一件穷鬼T恤，可以开一辆旧车，但没人会瞧不起他。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别人也知道，这种底气是从小养出来，刻在骨子里的。
但米勒不是，他赚的每一分钱都带着血腥味，他需要让别人知道他有钱，他要住豪宅、开豪车、穿最贵的西装、办最大的派对。
无论他的演技有多好，有多自然，但演的就是演的，不会变成真的。
他跟艾伦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艾伦在宴会上当着菲奥娜的面，把米勒的皮一层层剥开
“哦，我知道你，你不是加州理工大学毕业的，你的毕业证是买来的，你的启动资金不干净，是走私赚来的，以为没人查是吗？还有你现在的公司，每年跟黑帮做了不少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