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路修一边带着沙赫特虚心接受批评,让产业界的人们心里好受一点,随后他又柔中带刚地自辩了一句:
“之前的事情,算是我们疏忽了。不过说实话,我认为丑国的结构性萧条不是我们导致的,是他们自己的经济有问题。
就算没有我们赚走这几亿,他们也一样要崩,最终也必然会波及到我们。所以,我们首先要统一一个认识——这次我们国内的企业受到影响,是丑国人的问题,我们要团结一致对外!”
鲁路修必须把这句话先亮出来,
否则被人说成是“都是因为沙赫特赚走了这15亿,才引爆了这个雷,没有沙赫特就不会爆,也就不会波及到我们自己”,那当局后面的改革就很被动了,变成当局先做错事导致欠了产业界一个人情。
而巴登大公果然也是知道大是大非的,他刚才先压了鲁路修和沙赫特几句,现在鲁路修把关键点说出来,巴登大公立刻很擅平衡术地选择了支持他:
“这话没错!不管我们赚不赚丑国人的钱,丑国的金融市场自己就会崩,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所以现在我们要团结,不许再有抱怨自己人的情况发生!”
否则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而一众产业界的代表,因为总务已经一碗水端平了,先敲打了次相和财长,再来产业界人士这边要求他们顾全大局,产业界的人还能说什么?
法本化学代表:“对,我们要向前看,丑国金融市场崩盘的原因,这种事情怎么说得清楚,该后世的经济学家去研究。”
DEA石油公司代表:“我们就只管怎么想办法自救,如果总务阁下有什么指示,我们也一定全力以赴。”
巴登大公没有接话,他只是扫视了一眼全场,然后示意鲁路修支招。
事已至此,鲁路修也没什么可藏的了,他当即拿出一份方案,供大家参考:
“这是沙赫特财长昨天交给我过目的,他想到的办法是,成立德粮和德储粮,还有一些其他的类似机构。
目前,对于农产品、化肥和其他大宗商品滞销的,我们要以国资成立的各类进出口集团进行托底。
这个托底,不仅仅是加关税、解决外国货的倾销。也要负责本国拳头产品出口滞销的储备。
比如化肥领域,联邦的化肥产业是全球最好的,我们不怕任何国家对我们倾销,但市场不景气时,法本的化肥就会滞销,出现资金周转问题。
这时候,我们就需要托底性的企业,来承担暂时接盘滞销库存、建立战略储备的工作。要像东方古代的常平仓一样,把暂时结构性富余的物资囤积起来。
这次情况特殊,相关的资金成本都不会要你们各大行业卡特尔承担,全都是占用国家自有资金。”
鲁路修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当然也都懂后续的剧本了。
这一次,鲁路修次相没赚大家的钱,还白送了大家便利。帮大家把卖不出去但确实有价值、又不怕存放的东西,全都采购走、储备起来。
但下一次,恐怕这些公司在经营相关进出口业务时,就要被额外多“统筹”一道了。
或许,又一些行业的进出口销售权,要被收归国有。
当然这也未必是坏事,因为形成联盟、国家统一说了算之后,对于那些本来就有竞争力的产品,就不需要自己人和自己人打价格战了。
德玛尼亚人之前成立的那些卡特尔、康采恩,也都是为了垄断,为了避免自己人打价格战。无非鲁路修次相未来会换一种更加宏观的形式来统筹。
在行情低迷的时候,国家给你托底渡过难关了,到了行情好的时候,国家自然也会赚一点差价。
在一番不见刀光剑影、双方说话都很克制的博弈后,以法本为首的多个卡特尔,都接受了这种模式,把一部分进出口自主权让渡给国家,换取更大的抗风险能力。
鲁路修见主要目的达到了,便也随口提出了几点建议,算是白送给各大企业集团的,给他们尝点甜头。
“既然大家都这么爱国,我倒还有些别的建议——放心,不用你们付出任何东西,这只是一些指导性意见。
我刚才已经看了,去年以来供需结构性受迫的,主要还是农畜产品。其中主粮的问题已经能解决了,因为刚才大家都同意成立德粮和德储粮,而且粮食能存放多年,保质期问题不大。
其他农产品尤其是畜产品,保质期是个大问题,一般储备也只能做腌肉或者罐头。
相关行业应该趁着这一波洗牌,进一步深挖包装食品的布局。丑国人在那儿倒牛奶,我们就该专注于研发更高效的鲜奶喷粉技术。
听说巴西人的咖啡豆也大量滞销,只能一船船往大海里倒。那咖啡是不是也该研发一下类似于奶粉干燥的处理方法?
而且我国进入这些产业是有优势的,法本化学的聚乙烯和其他一些包装塑料的合成技术,已经快突破了,你们要尽快想办法让新产品落地,找到更多商业应用的场景,扩大销路,反哺石化塑料行业,这样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鲜奶吹热风喷粉的干燥技术,其实20世纪初就有了,那不是新鲜事。但工艺效率始终有问题,还有就是人民的消费习惯没有养成,觉得奶粉就是给婴儿吃的。
大萧条一来,鲜奶卖不出去,又没有足够规模的奶粉企业,很多人又不爱吃靠大量加糖防变质的铁皮炼乳罐头,炼乳企业也消耗不掉那么多鲜奶,最后就一车车倒河里。
而咖啡豆喷粉制造速溶咖啡的技术,历史上要1938年才被雀巢实际商用出来。也是因为雀巢的老板被大萧条期间巴西人一船船往海里倒咖啡豆的事情刺激到了,才奋发图强搞这玩意儿。
(注:“速溶咖啡”其实19世纪末就有了,不用等1938年。但19世纪末的“速溶咖啡”并不是咖啡豆做的,只是一种易溶的咖啡味的化合物。)
鲁路修倒是不在意那些包装食品行业的微薄利润,他重点提这事儿,主要是为了面子上好看。
作为接受过后世教育的文明人,鲁路修深知大萧条期间“倒牛奶”、“倒咖啡”那都是执政者无能的典型反面案例。
后来露沙人可没少拿丑国人巴西人大萧条期间倒这些东西,来抨击其制度的落后性。
鲁路修把这些事情做好,也是为了国家的形象,以及对人民的宣传。只要做到本国不用倒牛奶,还能趁着低价进口巴西的咖啡豆做成真咖啡粉的速溶咖啡,保质期能比咖啡豆形态长好几年,这样等物价恢复萧条过去后,再卖出去,也能保本小赚。
更重要的是,这些努力做了之后,都要通过广播电台反复播放,让人民知道政府在做事,再努力,为了解决经济萧条的可能性,而不遗余力给民间的产能找出路。
这个姿态非常重要,这是能赢得人心的。不仅仅是国内的支持率,也有国际观瞻。
历史上露沙就是因为1929~1933年期间的表现比布丑好太多,从而导致很多人才回流露沙,国际上也多了很多露沙新制度的同情者。
鲁路修现在走的路线,虽然算是资本注意的一个分支,没露沙人那么彻底。但他相比于布、丑等纯自由市场国家,也算是“社会保障改良派”了。
如果在这次危机中他能表现得比布丑更好,也能让全世界更多的人向往社会改良派,对将来联合更多正义势力消灭金融自由派是有好处的。
法本化学被鲁路修阁下提醒后,也连忙表示加快各种塑料包装材料的研发生产、并且和有需求的企业对接。
至于奶粉行业的扩张、技术革新、发明喷粉结晶式速溶咖啡,就不劳这些工业巨头操心了,民间自有人会去做,政府只要引导鼓励就行。
而鲁路修也给他们最后吃了一个定心丸,这些东西政府控制的广播台都可以给他们免费的广告扶持,1928年底到整个1929年,德玛尼亚的广播电台要多报民生相关的行业广告,促成交易,促成人民养成新的消费习惯。
否则速溶咖啡这种东西,就算造出来人民也不会主动想到去喝的,人类自然接受新事物的速度总是很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