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明明已经决心放手成全,怎么又......又落入他的怀中。
不行!
庆幸瞬间化作羞恼,黛玉挣扎着便要推开他,道:
“你放开!不要你管!”
她双颊飞红,又气又急,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肯落下。
贾瑞却笑着不松手,低声道:
“刚刚薛姑娘在房中,我不好说别的话,只好客气请你到旁边禅房说话,你却不理我。
妹妹,我们之事一月没见,你何必对我生分了,若是有人欺负了你,我定然让他为妹妹磕头赔罪。”
“没人欺负了我,是我自己......是你欺负了我,你现在就在欺负我,你放手!”
“宝姐姐在房中为你舍身挡刀,我不要你又为我这般纠缠。”
“若我不放手呢?”
“那你就是狠心短......不,你这般行径,与那强抢民女的恶霸何异!”
黛玉本来想说狠心短命,但又不想咒贾瑞,这话就收了回去,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恼怒道:
“快些松手!莫要让我越发看轻了你!你既有宝姐姐那般知冷知热的红颜知己,又何必来招惹我这孤苦无依的人?
我一个人走便是,断不会坏了你的好事,更不会让你左右为难!”
黛玉只觉得右脚剧痛钻心,心中委屈翻涌,全身力气似被抽空,压抑许久的心里话,突然如决堤春水蹦了出来。
她终究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会心动,会吃醋,会委屈,在故作坚强的骄傲背后,是渴望被珍视的柔软。
她哭了,泪水如断线珍珠,砸在贾瑞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四周静谧无人。
贾瑞的护卫,早由贾珩带着,在院外转角驻守,不让外人窥探。
晴雯跟贾珩他们在一起,既方便照应黛玉和贾瑞,也不让外人撞见这光景。
至于宝钗,则坐在床上,遥遥望着窗外,院子很大,她只依稀在花木掩映处,看到二人相拥的身影,很小,但贴的很紧。
黛玉流泪不止,肩头微微颤抖,忽又抬手,用粉拳捶打贾瑞胸口,力道轻柔如蝶翼点水,却带着千般委屈万般嗔怨,似怨似恼,似撒娇似依赖,偏生美得惊心动魄。
清风拂过,花木轻摇,将这一室旖旎悄悄裹藏。
贾瑞叹了口气,不再玩笑,只轻轻抱起黛玉。
“你干嘛......”
黛玉又惊又臊,挣扎了两下,脸如红霞,声如蚊鸣。
“你刚刚右脚崴了,我替你看看伤处。”
“傻丫头,你嘴巴上这般硬气,心里却比谁都柔软,我怎会不知?”
“我先给你把脚腕正回去,然后我把所有前因后果,全部向我的妹妹说清楚。”
“你又说我傻,我......”
“你不傻,你对旁人从来都是通透伶俐,一针见血。”
“只是......”
贾瑞看着怀中泪眼婆娑的黛玉,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珠,幽幽叹息道:
“你在我面前,却总是很傻,明明在乎得紧,又偏要装作毫不在意。”
“别这样,我心疼......”
贾瑞轻轻刮了刮黛玉小巧的鼻尖,将她抱起,走入旁边一间僻静禅房。
黛玉只觉身子一轻,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要决绝离去,却在这温柔坚定怀抱里,不知不觉又走入某人庇护。
她只感觉脸颊发烫,脑中一片混乱,心中又甜又涩,还没来得及细想,已然被贾瑞轻轻放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禅榻上。
“他要做什么?难道......”
黛玉正胡思乱想,却见贾瑞蹲下身去,目光落在她微微歪斜,显然已吃痛的右脚踝上。
“妹妹别动,让我看看你这里。”
黛玉这才恍然大悟,知道他要查看伤势,又羞又痛,咬着唇瓣道:
“男女授受不亲,你......你走开!”
她扭着身子想躲开,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锐痛,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细密冷汗渗出额角。
显然是痛极了,哪怕是素来爱洁的她,也顾不上仪态了。
我真傻,刚刚怎么就慌不择路,偏偏把脚给崴了,又被他逮个正着。
黛玉心中羞恼交加,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只觉得这般在他面前示弱,实在太过狼狈,可那钻心的疼痛,又让她无法硬撑。
“嫂溺叔援,权宜之计,寻常礼法,不是约束我们二人的。”
“总不能让你这脚,肿的如同发面馒头罢。”
贾瑞语气带着不容置喙强势,忽然一手轻按在她小腿上,另一手已极快极轻柔褪下了她小巧的绣鞋与绫袜。
只见那截小腿莹白如玉,肌理细腻,延伸至脚踝处,更是纤细玲珑,圆润如珠,透着淡淡粉晕。
只是那截欺霜赛雪,如嫩藕般的脚踝处,纤细关节已微微红肿,看着让人心疼。
黛玉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脸颊,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生脚上的疼痛让她动弹不得,只得任由他摆布。
贾瑞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温热而粗糙,落在她微凉肌肤上,激起细微战栗。
“忍一忍。”
贾瑞沉声一句,手指寻到错位关节,手法利落精准一推一送。
只听极轻微一声咔哒。
黛玉猛然咬紧嘴唇,还没来得及哼出声,剧痛已如潮水般退去大半。
“好了,骨头给你正回去了,只是扭伤筋络,需得敷药静养几日。”
“你还不把鞋袜给我穿上,我......我要恼了!”
“急什么,我又不是好色之徒。”
“哪怕要好渔色,我也不急于这一时,妹妹岂不知我?”
“......”
黛玉只觉脸颊滚烫,如汤如沸,忙闭上双眸,不再多语。
不过待那阵剧痛过去,她又觉察,脚踝处虽仍肿胀不适,却不再有那钻心的错位感。
再低下头看去,黛玉见鞋袜已然穿上,贾瑞正笑着打量着她,道:
“放心好了,休息几天,你就恢复如初,我做事,你放心便好。”
说罢,贾瑞又指着自己额头血痕道:“我对自己负伤都没这么用心,有人一刀划过,我可理都没理,但对妹妹,我却怕你受一点委屈。”
一时间,黛玉方才的委屈,怨怼,酸楚,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与呵护搅得七零八落。
心湖里像是投入一颗石子,涟漪阵阵,却辨不清滋味。
黛玉泣下,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劫后余生的放松,是被珍视的动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如梨花带雨,霜雪消融,捂着嘴角无声流泪。
贾瑞没有说话,只拿出随身携带绢帕,轻轻拭去她脸上泪痕。
待她情绪渐渐平复,感觉心中郁结如冰雪消融,如春雨滋润,他才轻轻道:
“现在,肯听我说了?”
“玉儿,恐怕你心里存了误会,我与薛姑娘绝非你想的那般。”
黛玉眼泪已然止住,又见贾瑞神色郑重,眼中满是真诚,不再挣扎,也不再扭捏,只是心中还是有点别扭,别开脸,带着浓重的鼻音,软软道:
“还有什么好说?宝姐姐为你伤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