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幢幢,刀光如线,如铁箍扼住咽喉,令人窒息。
“晴雯姑娘快走!”
林文墨猛地将晴雯往身后一推,自己竟从怀中掏出一柄防身短匕,不管不顾地朝着最近一个扑来的黑影撞去。
他还大喊了一声:“去喊人!”
“三爷!”晴雯惊呼起来。
那飞贼首领显然没把这文弱书生放在眼里,狞笑一声,侧身飞起一脚。
林文墨那点微末功夫哪里够看?匕首脱手飞出,人如断线风筝般被摔倒在地,尘土飞扬。
晴雯心如刀绞,眼泪瞬间涌出,但眼见大伙贼人刀锋已至,她顾不得许多,扯开嗓子尖声厉呼:
“来人啊!西院进贼了!杀人了!”
附近小十个闻声赶来的小厮和护卫操着武器冲来。
之前按照黛玉布置,院落各连接处,都布置了适当人手,以备不测。
然而,这群飞贼皆是董文魁心腹,由他部下时七率领,跟他自山东一路南下,本是他最关键时,才会拿出的压箱底手段。
可谓各个都训练有素,虽说放在一流高手眼前如若无物,但对付粗通拳脚的普通人,则是如虎入羊群。
刀光闪烁,血花迸溅,惨叫声中,两三个小厮瞬间倒地,护卫虽奋力抵挡,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剧痛让林文墨眼前发黑,但他瞥见一个飞贼正狞笑着挥刀劈向要赶去报信的晴雯。
一股血气直冲其头顶,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不顾一切扑过去,死死抱住那飞贼大腿,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猛拽。
“滚开!”
飞贼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被拽倒在地,林文墨依旧死死箍住对方,用身体做盾牌,嘶吼道:
“晴雯快走!”
这舍命一搏,为晴雯争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她看着地上那青布直裰身影,感动和悲愤冲垮了恐惧,晴雯抹了把泪,咬紧牙关,转身拼命朝内院主厅方向狂奔。
“林三爷撑住!我去叫姑娘!”
她的哭喊在混乱中撕心裂肺。
“轰!”
“咻咻!”
几乎在晴雯奔逃的同一刻,林府围墙外陡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密集火箭如毒雨般从天而降,钉在外墙廊柱之上,火苗腾地窜起,浓烟滚滚。
“咚咚咚!”
火箭之后,铜锣声和大号角声穿透夜空,伴随着粗嘎凶戾的狂吼,如同魔音灌脑:
“里面的人听着,林府已破,你们被围死了!朝廷的狗官也跑光了!”
“再不弃械投降,我们大王杀进来,鸡犬不留!现在开门,饶尔等狗命!负隅顽抗者,碎尸万段!”
本来外面围攻的董文魁想起前番白娘子,红娘子劝说,还没有全下重手。
此时看到自己伤亡愈大,不再留情,恨不得立刻将林府斩草除根。
声音如同重锤,恐慌如同瘟疫,在火光与浓烟中飞速蔓延。
“姑娘!姑娘!”
晴雯跌跌撞撞冲进灯火通明,却已人心惶惶的花厅,发髻散乱,看到黛玉的身影便扑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道:
“西侧杀进飞贼,三爷他为了护我,被贼人重伤,怕…怕是不行了!”
“妹妹!”
此时外围的贾琏和贾蔷也飞奔进来,贾琏尤其恐慌,浑身打抖道:
“外面贼子火箭齐发,攻势越来越猛,贼人也越来越多,贼势太大,难以抵挡。”
没有一桩好消息,局势急转直下。
黛玉坐在花厅长椅上,娇躯微晃,帷帽下的玉靥惨白如雪。
无论再怎么给自己鼓足勇气,不甘人后。
她终究只是个才过十四岁生日半年的少女。
不同于纸上谈兵,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指挥数百人,直面存亡危机。
全宅生死,系于其手。
压力如海,眩晕如潮,黛玉只感觉眼前景物有些模糊,血腥,火光,喊杀,还有三哥垂危的消息,像无数根针扎进脑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林姐姐!”
湘云早已按捺不住,柳眉倒竖,紧握黛玉右臂,低声道:
“我在这里,你放心便好,贼子若来,我定然护着你,跟他们拼了。”
“姐姐说一句话就是,我们都听你的号令。”
湘云的劝慰,让黛玉陡然清醒,看着旁蜂腰猿背,鹤势螂形,却又蓄势待发的云妹妹。
她深吸夜间冰冷空气,心念陡转,灵台归一,声音微颤却清晰下令:
“归师父,劳您速去西侧,务必击退飞贼,救下林三哥,正门有张壮士和黄先生,我信他们守得住!”
“我们无需惊慌,静待佳音。”
黛玉知道,她无指挥打仗之才,如今所能做之事,就是把胜负得失,托付给值得托付之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相信他们,也是相信为自己留下这套班底的父亲和瑞大哥。
归二娘暗暗点头,目光如电扫过花厅内外混乱的局势,她略一沉吟,又决然道:
“仲君,你和外面的剑和,培生,去收拾下来袭贼子,如若不济,你们直接拿下便可。
若是对方难斗,你们三人就把他们引到黄师伯那边,由他来收拾。
我在此护着林姑娘和史姑娘,他们身边不能离人!”
“谨遵师傅号令!”
孙仲君早已拔剑在手,闻言毫不犹豫,闪电般朝西侧扑去。
“那我呢!”
湘云突然喊道:“师父,让我去帮孙姐姐忙,我跟你练了这么久武,还没有实战过,我也想试试我的本事。”
听闻此语,归二娘忙道:“史姑娘,你是千金小姐,不可冒险,留在我这里便好。”
湘云嘿然伸手,还要说话,黛玉也忙道:
“云妹妹,你和我在一起,我还需要你护着呢。”
湘云一楞,随即明白黛玉心思,知道姐姐不想让她冒险。
她不再说要去厮杀,只紧握手中匕首,对黛玉耳语道:
“我史家女儿,就没有贪生怕死的,真到了那一步。
能诛一贼就诛一贼,诛不了,我就护着姐姐,不行就抹了这脖子,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去,绝不受辱。”
黛玉咬紧嘴唇,苦笑不语。
她其实何尝不是如此。
黛玉的袖中就暗藏一包剧毒药粉,乃许久之前,随贾瑞从扬州郊外回来后,为避免日后再陷入那等处境,她让人偷偷调制配用。
若真事不可为,无非就是以死全节罢了。
她有这个勇气。
......
“妹妹,那我们?”贾琏此时心中惊慌失措,又不知如何办法,往日荣国府中他还算个伶俐人,但那只是内外宅的勾心斗角。
如今面临这等生死考验,贾琏拿不出任何有用办法。
贾蔷冷扫他一眼,拿着手中腰刀,他自然也怕贼人,但又不想在黛玉面前表现胆怯,冷笑道:
“二叔,贼子来了,便和他们拼了,又怕个什么?”
“你们......”
黛玉此时没心思安排琏蔷二人,正想说让他们先在旁歇着。
突然......暴喝声如狼嚎怪鸣,扑天冲起。
“杀!”
“抓住帷帐后的娘们儿!重重有赏!”
花厅入口处,人影如鬼魅般突入。
正是那断腕的时七,带着七八名凶悍飞贼,竟已冲破外围零星抵抗,直扑核心。
在他们背后,孙仲君和她几个师兄正被另外十人缠住,剑光闪烁,刀光呼啸。
“哎呦!”
几个婆子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桌椅翻倒,杯盘碎裂,林礼家的还想维持秩序,刚喊了句“别乱!”
她就被一个飞贼随手一脚踹翻在地,痛呼不止。
时七持刀,借着厅内摇曳灯火,一眼就锁定了被紫鹃五儿护在身后,站在湘云旁边的黛玉。
虽然隔着帷帽轻纱,但那通身的气度风华,绝非寻常丫鬟,他眼中爆发出贪婪光芒:
“抓住那个穿素锦的!快!”
他如同嗜血的豺狼,合身扑上,钢刀直指黛玉,刀风凌厉,寒意砭骨。
“姑娘!”
紫鹃,五儿,晴雯三人下意识扑身向前,要保护住黛玉。
贾琏哎呦一声,整个人忙缩到亭柱背后。
黛玉紧紧咬着嘴唇,感觉血丝漫出,拿起手中准备许久的火铳。
只能放出一枪,但这一枪,必须打中最前面的贼首。
千钧一发,危在旦夕。
“狗贼!”
霹雳般的怒喝猛然炸响。
只见二娘腰刀如电,疾若闪电,刹那之间,匹练光华!
“嚓!”
血光迸现!时七之刀,竟被这凌厉无匹的一下,直接打断。
随后归二娘一脚踢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