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记住今日教训!行走江湖,眼要明,心要正!若真缺钱,扬州城大,卖艺授徒,堂堂正正也能糊口!”
“非要行此下作勾当,不分青红皂白乱来,岂不是将我华山派之名置于何地?惹得朝廷鹰犬追捕,坏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
梅剑和赶紧拉着孙仲君起身,再次躬身认错:“弟子知错!谨遵师伯教诲!绝不再犯!”
黄虚随后挥手,在三人肩背穴道上拍打数下,让他们气血通畅,酸麻之感顿消,才冷道: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贾大人,后续还有许多要务,需要你们出力。”
“这位贾大人我观察许久,是个做大事的材料,你们跟着他用心办事,日后自然有你们的好处,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三人见黄虚辈分高,功夫强,自然不敢二话,忙跟着他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
而保护着史湘云的车队对此浑然不觉,一行人依旧朝着扬州方向疾驰而去。
......
车厢内,史湘云百无聊赖地坐着,不好老是掀开车帘看外面黑黢黢的景色,便和贴身丫鬟翠缕说起话来。
“翠缕,你说林姐姐这会儿在做什么呢?定是又在灯下看书,或是写诗填词了。”
史湘云托着腮,语气里满是思念,“自打上回一别,又是数月没见!真想她!”
翠缕正摆弄着荷包上的穗子,闻言抬起头,圆圆的脸上带着娇憨的笑:
“姑娘又想林姑娘啦?林姑娘身子弱,这会儿怕是早歇下了,倒是姑娘你,一路上念叨林姑娘不下十回了!”
史湘云伸手捏了捏翠缕的脸蛋,笑道:“就你耳朵尖!我念叨林姐姐怎么了?难道你不想?”
“想,当然想!”
翠缕忙不迭点头道:
“不过啊,我更想林姑娘屋里的点心,上回她赏我的玫瑰酥,那滋味儿,啧啧,不知她现在还有吗?说着还咂咂嘴,一脸回味。
史湘云被她逗乐了道:“你就知道吃,等见了林姐姐,我让她多赏你些!”
她说着,从随身小包袱里摸出几个精致的荷包和香囊,借着车外月光,手指轻抚上面精巧的刺绣道:
“喏,你看,这是我前几日闲着做的,这个岁寒三友的给林姐姐,她喜欢清雅,这个蝶恋花的,给你这小丫头。”
翠缕接过那小巧精致的蝶恋花香囊,爱不释手,惊喜道:
“呀!真好看!姑娘的手真巧!这蝴蝶跟活的一样!谢谢姑娘!”
“不过姑娘,我记得你还做了一套,怎么不拿出给我看,你做那套时,可最为认真。”
史湘云听罢,脸一红,啐道:“死丫头,胡说什么!哪有什么认真,再浑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她作势要打,翠缕咯咯笑着躲开,不再言语,主仆二人笑闹一阵,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闹罢一阵,史湘云才悄悄捉起另外一个荷包,心中闪过开心。
这个荷包叫金玉满堂,上面绣着金线勾勒元宝与翠竹云纹,是送给瑞大哥的,祝福他在官场直步青云,算图个吉利。
不知上次她送的香囊,瑞大哥是否用了?他的嘴严,应该不会对外人说自己做的,自家姐妹知道就行了。
......
两个时辰后,巡盐御史府,子时四刻,午夜时分。
林黛玉独坐闺房,正对着一盏孤灯,神情怔忡,双眸失焦,只不时翻动桌上书册。
此书也不是什么经世济民的大作,而是封面写着庄子,里面却是又名会真记的西厢故事,正看到张生隔墙酬韵,红娘穿针引线,崔莺莺却要假意推却。
万籁俱寂,黛玉看着会真西厢,心中有事,依旧没有入睡安歇。
紫鹃陪着她熬夜,见黛玉眉尖若蹙,轻咬下唇,便放下手中针线,低声道:
“姑娘是担心老爷还有瑞大爷吧?老爷现在还没回来,姑娘是怕外面不太平?”
黛玉沉默片刻,幽幽道:
“父亲只说是去钦差行辕议事,却没说何时归来,我想定然是有极要紧之事。”
“你想朝廷派出两拨钦差,阵仗如此之大,总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恐怕江南许多官员,都要遭殃了。”
“这等雷霆手段,最是凶险不过,虽说父亲和瑞大哥自有分寸,也怕对方狗急跳墙,使出什么下作手段来。”
紫鹃知道黛玉心思细腻,虑事深远,她只是个内宅丫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中也跟着担忧,为黛玉轻轻披上薄锦披风。
今日扬州风依旧很冷,带着湿气,黛玉昨晚便没睡安稳,早起咳嗽了几声,头也有些昏沉,紫鹃便早早命人拢了暖炉,想让闺房尽量暖和些。
然后她就陪着黛玉枯坐,黛玉不睡,她也不睡,总归两人一处,不让姑娘白白熬着。
烛影摇红,更漏声残。
正当红烛将尽,将要燃烧完第三根之时,晴雯却一阵风似,从外笑着掀帘进来道:
“姑娘大喜!外面婆子说老爷回府了,让姑娘不要挂心,早些安歇!”
巡盐御史府,是典型的官邸格局,办公与居家一体,占地虽不如宁荣二府那般轩敞阔大,但也庭院深深,屋舍俨然。
其中大致可分为前院衙门,多是日常办公、接见属官之地;中院厢房,则居住家中管家仆人,亲信幕僚;
后院则是内宅绣楼,是李姨娘、黛玉等人的起居之所。
来往传话,便由这些婆子依次传递,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黛玉闻言,心中石头陡然落地,回眸一喜,眸中光彩流转笑道:
“晴雯,父亲回来了,你吩咐刘奶奶,给父亲端上我嘱咐炖着的参苓养心汤。”
“这汤温补,对父亲劳神伤身,最为相宜。”
“你多嘱咐几句,怕刘奶奶粗心,火候过了或凉了都不好。”
晴雯闻言脆生生笑道:“那还是我亲自去厨房盯着吧,怕那些人毛手毛脚,不懂姑娘的精细。”
说罢晴雯便转身风风火火地去了,紫鹃也笑着过来,准备给黛玉卸去钗环,服侍她入睡,又柔声道:
“老爷平安回来,那便说明顺顺利利,姑娘可以放下心来了。”
黛玉轻轻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但却没说话,只低头绞着手中的帕子。
紫鹃最是明白她的心意,抿嘴笑道:“老爷如今无事了,姑娘是想问瑞大爷是否平安吧?”
“我想他也定然无事,姑娘一早起来,可以自去前头书房,问老爷如何便好。”
黛玉听得紫鹃点破心思,脸色微红,嗔道:“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他是外男,我们又非表亲堂亲,如何能在父亲面前问他?叫人听了笑话。”
紫鹃摇头一笑,给黛玉卸去耳坠,换上寝衣,心想姑娘这人,最最是心口不一,明明心里记挂得紧,却又面皮薄不肯承认。
姑娘这点心思,别说我了,老爷其实也是心知肚明,心中如明镜一般。
若是他真反对姑娘与瑞大爷往来,早就发话了,又怎么会让姑娘可以自由出入书房、谈论外事?
这些心思,我能看的明白,姑娘想必也早已明白,只不过越是明白,越是好事将成,她越是羞涩腼腆,怕惹人非议。
要真是老爷还反对,姑娘恐怕就是要刚烈争执了。
想到此,紫鹃露出了后世所谓的姨母笑容,细心服侍黛玉安歇。
继而来到外家自家寝床,将灯烛吹灭,躺在床上,心中浮想联翩。
她心想必不久后,姑娘大概就要是奶奶夫人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是花好月圆,真真是美事,
“那我呢?是陪着姑娘一起过去?当个陪嫁的丫头,还是回到荣府。”
“这瑞大爷一看就是心野的人,志在四方,必然要在外奔波事业,姑娘要陪着她,那我跟着姑娘,必然也是要陪着去的。”
“只是家中弟弟年幼,父母也需要照料,他们在神京待惯了,自然希望我也在家边。”
紫鹃突然想起自己的命运,心中忍不住几分酸涩,几分迷茫。
有些事之前还觉得很遥远,没想到现在已然扑在眼前。
紫鹃虽然聪慧,毕竟不过是十五六的少女,面对如此重大的命运转折,一时间也是心乱如麻。
......
黛玉因昨夜忧思,睡得极迟,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她心中微感懊恼,想着父亲昨日操劳至深夜方归,自己本该早早起身去问安才是,如今却迟了,颇有些不好意思。
她忙唤紫鹃进来,匆匆梳洗更衣,便要往前头去。
行至内院通往中院的月洞门处,恰巧遇见个穿着杏黄衫子、圆脸带笑的丫鬟,正是史湘云的贴身丫头翠墨。
翠墨见了黛玉,忙笑着福身请安:
“林姑娘安好!我们小姐来了,这会子正在前头书房给林老爷请安问好呢!”
黛玉闻言一喜,她心中也正念着湘云,正欲开口问几句,却听清脆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身影如火红的云霞般卷到自己面前。
正是许久没见的史湘云。
黛玉如风拂面,正想拉手问湘云近况,却没料到慢了一步,湘云早二话不说,一把将黛玉抱住,还伸手捏了捏黛玉脸颊,如黄莺翠鸣,咯咯笑道:
“林姐姐,多日不见,你可胖了,这脸儿比先前有肉多了。”
“告诉我,谁把你养得这般好,我要给他送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