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这话要传到外面去,可不得了。”
黛玉也是没想到少年突然反差如此之大,陡然被惊得花容失色,下意识抓紧了贾瑞的袖子。
这充满戾气的话语,与她从小所受的诗礼教化的贵族生活,可谓天壤之别。
不过贾瑞却是静静看着这一幕,他非但没有鄙夷,反而露出几分玩味。
这少年的想法,却和自己的刚刚的思考有些关联。
而且这小子给人的感觉,也像是个有志气的人。
贾瑞笑着拂开黛玉揪住自己衣袖的小手,站了起来,身形稍微晃动了下,但很快就稳住。
他打量着倔强喘息的少年,声音不高却有力量说道:
“好小子,志气不小,你说的话有几分道理,那你可曾练过拳脚?懂得刀枪棍棒的门道吗?”
“什么都不懂,就喊着要打要杀,还要当大王,呵呵,这是小孩子闹得游戏,却不顶用。”
贾瑞话音未落,那被唤作狗娃的少年猛地挣脱母亲的手,赤红的眼睛盯着贾瑞。
其实贾瑞和黛玉刚进来的时候,他对母亲如此卑微照顾他们二人就不满意,尤其是贾瑞,这人一看就像个当官的——而当官的则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今贾瑞言谈间流露出的威势,让叛逆期的他感到本能的抵触和挑衅,还有种轻蔑。
“我不懂什么门道,我就知道要让娘和妹妹过好日子。”
少年嘶吼着,猛地朝贾瑞扑了过去,动作毫无章法,就是街头顽童打架最原始的那套。
张开双臂想要抱腰扭打。
“狗娃,别犯浑,贵人恕罪啊!”
农妇吓得魂飞天外,尖叫着要阻拦,却哪里来得及。
角落的小女孩也吓得捂住了嘴。
但贾瑞却非但不退,反而迎着少年冲来的方向,踏出半步,就在少年即将扑到他腰腹的瞬间,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没有凌厉的掌风,也没有大开大阖的招式,只见五指微张,快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绕过少年胡乱挥动的双臂,搭在他的肩膀关节之上。
少年只觉得酸麻剧痛从肩膀瞬间蔓延到整个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随即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骤然发力。
一带、一压!
如同杠杆撬动了他的重心,少年只觉得巨力牵引着自己,便一个趔趄,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甩在地上、
整个过程中,贾瑞没有移动半步,只用了一只右手,却如行云流水,当场将其制服。
这是绝对的碾压。
少年趴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却没有站起来,他虽然不懂武学门道,但本能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力量、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就像山里的野狼遇上了真正的猛虎。
贾瑞低沉的声音在少年头顶响起,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了吗?”
农妇早已吓傻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贵人饶命!狗娃不懂事!乡下孩子野惯了,求您高抬贵手!”
黛玉也是看呆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贾瑞如何出手,可谓气度非凡,心中竟莫名泛起了骄傲——这人可是我的瑞大哥。
贾瑞却没有废话,他只是目光始终锁定地上的少年:
“光靠一股子狠劲儿,就想在刀口上舔血?
遇上真练过的,你这样的就是去送死。
你说的汤山大虎?你觉得他能活几年?他的手下,又能活下来几个?”
少年趴在地上的身体猛然一颤。
贾瑞的话像冰锥子,扎穿了他的幻想。
贾瑞的语气缓了一分,又道:
“你是否想顿顿吃饱饭?想堂堂正正地养活你娘和妹妹?”
少年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贾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那你就跟着我学点真本事吧,你们母子帮了我和我妹妹,我不白让你们帮助。”
“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会教你杀敌保命的功夫,也教你如何带人做事。”
“你有志气,天赋也不错,刚刚那两下,看得出来根骨还好,那只要你肯吃苦听命。
这辈子能挣下的前程,回比你去当什么狗屁山大王强千百倍。”
贾瑞没有许诺金银财宝,甚至没有立刻拿出身份。
但他精准地抓住了少年,乃至许多落魄又有抱负的人物,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
那就是有尊严地活着,让家人活好,还能有前程。
少年心中震撼,他虽然没读过书,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是个人物,功夫比他见过的所有村里人都强。
而且他刚才还给了自己希望,这是种强烈的直觉。
“我愿意!”
少年再也忍不住,嘶哑着嗓子喊了出来,不顾半边身子的麻木,竟对着贾瑞“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道:
“狗娃愿意!给您磕头了!求您教我本事!让我娘和小妹能活!”
农妇也傻了,随即是巨大的狂喜和惶恐交织,她跟着儿子一起磕头:
“谢贵人!谢贵人收留!狗娃能跟着您学本事,是他八辈子修来的造化!我们一家都记得您的恩德!”
贾瑞伸手,依旧只用右手,轻轻托在少年的胳膊肘下方,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
“行了,起来说话,我便算是你的老师,受了几个磕头,日后只要你实心用事,我会教你一番本事,给你一套前程的。”
“还有大娘,你也起来吧,今夜还要叨扰,烦劳大娘安排一下我和我妹歇脚的地方,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回扬州。
这俩孩子,就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