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败的塘报,怕是已飞马加急送入京城了,就不知龙心震怒之下,如何处置此事?
但愿圣上至明至圣,能拨开云雾,还一个公道吧。”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颇为勉强,显然对此也不抱太大希望。
这赤裸裸的官场倾轧与推诿,让黛玉听了后心中发抖。
书中所言,果然不差,官场污浊,自古皆然,清白无非是骸骨,奸贼则喜乐万年。
从古至今,许多仁人志士,纵然有兼济天下的宏志,但若无力自保,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此时黛玉更深切地理解了贾瑞为何不顾凶险,也要去搏杀前程的缘由。
他不是宝玉,琏二哥那等钟鸣鼎食的贵胄,必须靠自己的搏命,才能得到丝毫机会。
自己当时还怪他,说他何必要出征......
她强忍着心底涌上的寒意与悲伤,带着渺茫希望追问:“那大哥,他会不会是被贼匪生擒了去?
若是被擒,贼人以此要挟朝廷,朝廷会救他么?”
情急之下,声音便有些不自然,神色亦是激动。
林如海这时才察觉黛玉对此事的关注,似乎过于执着了些。
他看向女儿,审视道:
“这些军国大事、官场风云,自有为父来处置操劳,玉儿,你也无需忧心太过。”
黛玉闻言,忙解释道:“女儿只是想到贾大人之前帮过父亲,心中感谢,所以多问几句。
且贾大人才情纵横,对父亲多有扶益,只希望他无事平安。”
黛玉总归还是太过年轻,其实此时最好是不要再说什么。
但少女情意,还是按捺不住,却不小心说多了。
如海听罢,紧皱眉头,心中警铃微响,看着黛玉神情,怎么看都有点当初敏儿的意思在。
过去林林总总,浮现在林如海心头。
回想贾瑞在扬州这段时间,因盐务之故与林家来往频繁,黛玉似乎多次与贾瑞共处一室,而且似乎每次贾瑞来看自己,黛玉大凡都要过来。
还是自己多日养病,再加上林府人少,没顾上男女有别,礼教大防。
贾瑞此人确是才华横溢,性情洒脱,言谈举止颇有气度,对女儿家极有魅力,莫非......
玉儿对她萌生些不合时宜的情愫?
林如海心头一沉,如今贾瑞生死难料,纵是活着,也多半官途尽毁、麻烦缠身。
虽说自己看在贾瑞相帮的情分上,定会设法为他求情,甚至与陛下面折廷争,也在所不惜。
但绝不能将玉儿牵连进去,此事事关女儿清誉名节,终身大事,不可轻率,否则如何面对敏儿在天之灵?
想到这里,林如海心中决断,语气转淡,不容置喙:
“夜深了,玉儿你今日也心神激荡,且去歇息吧。
回京之事,就按为父方才所说准备着,十日后,诸事已毕,便与琏儿启程,去吧。”
他摆摆手,不愿再多谈,似乎想把这不愉快的猜想赶出脑海。
黛玉也感到父亲神情有变,心中闪过酸楚,直到自己话说多了,只得涩声道:
“父亲也请早些安歇,万望保重贵体。”
黛玉下定决心,暂且拖延十天,若是十天后还是无消息,只得向父亲挑明一切。
见黛玉离去,林如海疲惫地闭上眼,随后听到门口轻微的脚步声,他知是李姨娘进来,并未睁眼,只缓缓问道:
“玉儿走了?”
“老爷,姑娘看起来很不好。”
李姨娘看着林如海眉宇间郁结的忧色,忙替他轻轻揉捏着额角两侧的穴位。
“何止不好!”
林如海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不解道:
“玉儿今日对那贾瑞的安危关切之情,实在太过显露了,有些反常。
“前些时候,我病着精力不济,内宅诸事,也疏于管束。
我想贾瑞此人才情卓绝,言谈风仪,潇洒不群,我怕......”
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目光如炬地盯着李姨娘道:
“你近日常在玉儿身边,可曾留意到些什么?他二人,可有不妥之处?”
闻言李姨娘心头剧震,那夜撞破私会的情景瞬间在脑中清晰浮现。
看着老爷的眼神,李姨娘心内翻江倒海,神情不安,低头难语,
林如海见状,脸色更是惊骇,忙道:
“你莫非知道什么?若有异常,照实说来,不要有半点隐瞒!”
本来林如海只是有些疑惑,下意识一问,但却看到李姨娘居然神情异常,心中霎时变得无比惊骇,甚至恐惧。
“老爷,我......”
李姨娘嘴唇哆嗦,话到了嘴边。
她知道此事是难瞒住了,那便说了罢,总归是亲父女,且知道的人还不多,还有转圜余地。
“咣当!”
“砰!”
恰在此时,窗外猛然响起一声极其古怪的闷响。
响声沉闷且带着回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吓人。
林如海和李姨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惊得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