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鞋子,贾瑞摇头失笑,知道是探春做的,可惜不仅小,而且过于秀气,自己是不会穿的。
但这番巧妙女儿心思,他却是记住了。
随即贾瑞展开探春信笺,只写她写道:
“瑞大哥钧鉴:久未通音问......
神京虽安,却常闻辽东烽火,关外糜师,人心惶惶,河山将危......
可笑我荣宁二府中人,多耽溺诗酒嬉戏,辄起癫狂,全无半分忧世之心,浑然不觉覆巢之急......
妹在闺中,每每思及,不胜唏嘘,既愤且悲,惜乎身居内帷,母懦弟幼,常生无谓之扰,徒增烦厌。
环视诸人,竟无一人可与深谋......
读至此,贾瑞心中动容,眼前浮现出探春在房宇中挥毫泼墨、眉眼不甘的神情,此女性情之刚直,心思之敏锐,可谓跃然纸上。
只见信中最后写道:
“瑞大哥在神京时,整顿族丑,护佑祖慈,痛惩刁奴,纵横才气。
妹每思之,恨不能效,然余终系女流,却如笼中之鸟,翅难伸展。
今日斗胆具信,一倾胸中块垒,二恳大哥赐教......
琐事烦扰,深愧于心,望兄见谅,临笔依依,叩首再拜。”
不过信末笔迹行至“叩首再拜”四字处,却见前面刚健的字锋,在此处不自觉迟疑停顿,只留下几点墨滴。
似女儿家的娇羞与忐忑,百转千回,言有尽,而意无穷。
贾瑞放下信笺,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有句话说的好:医不叩门,道不轻传。
一人想要施展志向,靠的是自觉自愿,而不是他人托举。
探春身上,就有这股男儿家都没有的勇毅果决和飒爽英气。
他欣赏这样的女子,可谓可教,亦当护。
随后贾瑞又展开宝钗清冷雅致的信笺,却写道:
“瑞大爷钧鉴......
前时协办军需转运之事,幸未辱命......
承夏先生全力襄助,收效尚可......
夏公公言道,陛下亦有嘉许……”
宝钗先写一段详实却不失谦逊的办事汇报,称得上数据清晰,条理分明,只是谈自己功少,谈他人事多。
等信笺翻到最后,却在结尾处添了数行小字道:
“江南风物或殊,诸事繁难,万望大爷珍摄贵体,勿过操劳。
宝钗谨录前人所咏一诗,望瑞大爷万事安泰:
春来新雨催花信,遥嘱征人步履轻。
莫道关山险阻隔,折梅应报一枝春。
唯愿诸事顺遂,早传佳音。
宝钗手肃。”
贾瑞还见到一朵白山玉梅夹于页隙,虽路途迢迢,已然瓣失露华,但依旧能看出其冷蕊凝霜的风韵,可谓雪底寒香,云外鹤心。
于她这般素日以端凝持重为圭臬的人而言,居然想到以花瓣遥寄,真是罕见的浪漫了。
对两女的一番心思,贾瑞已然有数,他便把其它事放下,先给探春回道:
“三妹台鉴:妹志虑忠纯,实乃麟凤,心怀丘壑,远胜纨绔膏粱之辈。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愚兄谨奉三策,愿妹勤学深研,破茧振翼......”
其一,固本培元,敦睦亲伦。
尊翁(贾政)系骨肉至亲,妹当恪尽晨昏定省之礼,言语恭谨之余,尤需善体亲意,政老好清谈玄理,妹可时常执卷往谒,质疑问难。
此举非为趋时媚俗,意在使其知妹明敏好思,非寻常闺阁可比,异日有事,方可得其青眼,以为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