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指尖拂过玉牌温凉的肌理,又扫过纸笺上清丽字迹,心中一笑,将两物仔细收入怀中,问道:
“她二人在金陵还好?”
“都好!热闹着呢!”
史楚压低声音,说起昨日之事:
“那日见到甄家几位姑娘、薛蝌兄弟,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贾瑞神色,“薛二姑娘也在其中,还问起大人。”
贾瑞眼神微微一凝。
史楚口中的甄家姑娘显然是甄家姐妹,他自然知道红楼中有个甄家,但原著对此家的描绘也不过是续写。
他只知道甄家和贾家乃是老亲,与四王八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尤其是甄家如今的当家人,体仁院总裁甄应嘉,深居金陵,位低而权尊,实在是位人物。
不过漕运总督吴先平倒是说过他和甄家有交情,但来到江南后,贾瑞意识到甄家和眼前乱象有许多纠葛。
所以他也没有跟甄家多加来往。
“知道了。”贾瑞声音平淡无波道:
“日后替我多谢令妹与薛二姑娘,明日还要劳烦史兄弟多多用心。”
史楚忙点头称是,两人又说起来日征伐的准备,贾瑞通过交流得知,史楚善于弓射,可以百步穿杨,倒是个人才。
等一切事妥,已然夜色深沉,林府后院暖阁内一片忙碌不安。
“大爷明日真要上阵了?听说那些水匪杀人不眨眼!”
香菱捧着叠好的披风,小脸煞白,从五儿处拿来准备好的东西,心中无比紧张。
彩霞亦是忙碌,仔细将一包包救急金疮药塞进行囊夹层,闻言手上动作停了停,头垂得更低。
上次因荷包之事触怒贾瑞的阴影,仍沉甸甸压在她心头。
贾瑞脱下沉重外甲,淡道:“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日后说不得还有许多征伐大事,这只是牛刀小试。”
香菱却依旧担心,她把披风放下,竟大胆向前一步,仰起脸,急切道:
“大爷,我......我跟您一起去打仗行不行?给您洗衣裳煮饭,熬药都行!”
她语气带着点痴人的天真,居然想跟着贾瑞一起出征,这姑娘属于粘人的性格,一旦打开她的心房,她就会无比娇柔,已然离不开人了。
听到此话,五儿也倏地抬起头来,眼里含着一丝羞怯又亮得惊人的期待,小声却清晰地说:“我也愿意!”
听到此话,彩霞的手指猛地捏紧了药包边缘,危机感如冰水渗入心脏。
这两个向来怯懦的小蹄子,何时变得如此大胆露骨。
这是争宠吗?自己是不是落后了。
但贾瑞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顺手揉了揉香菱柔软的发顶道:
“真是傻话,一来军中规矩不容女子,二来......”
他顺手抚摸香菱与五儿脸颊,笑道:“你们手无缚鸡之力,到了战场,还要我分神照顾你们。”
香菱被这亲昵的动作弄得晕乎乎,脸颊飞红,声音都软了几分道:
“那......大爷以后教我们功夫行不行?香菱学得会,学好了,谁敢害大爷,香菱第一个冲上去!”
“我也学!”五儿的声音也响了些,像是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听到这两个“小蹄子”的“妖媚话语”,彩霞的心直往下沉。
完了,这势头......
她眼神慌乱地转向贾瑞,却在对方扫来的目光下狼狈地别开脸。
贾瑞将她们神色尽收眼底,声音带着一丝允诺道:
“待此番事了,你们若有心,我教你三人些防身的架势。”
他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彩霞身上,带着提醒的份量:
“这段时间府里,你们多听彩霞的话,莫生是非。”
彩霞心头骤然一松,又瞬间涌起酸热。
大爷没放弃她,还在给她体面和位置!
她急忙福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一定照料好妹妹们和府上。”
丫鬟们收拾退下,暖阁里只剩贾瑞和彩霞,三人轮流值班,今日倒是彩霞。
只是香菱和五儿,贾瑞至今没有开光,只有彩霞算是过了明路。
此时彩霞鼓足勇气,绕到贾瑞身后,手臂犹豫了一下,终是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柔韧的手指试探着按捏紧绷的肩胛肌肉。
她倾身靠近,呼出的气息带着女儿家隐秘的幽香,低语道:
“大爷......今晚让我伺候您安歇罢......”
她尾音几不可闻,裹着糖一般的黏腻和祈求,女子的武器,在这个时代,往往就是她们自己。
贾瑞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把彩霞一把拉到身边。
“怎么?上次说了你两句,害怕了?急于在我面前证明什么?”
彩霞脸顿时煞白,眼神慌乱得几乎无法聚焦道:
“我不敢,只是......”她喉咙像被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贾瑞却没啰嗦,伸臂将她轻揽入怀道:
“你这点心思,瞒不过我。”
“我的要求便是一点:不许犯底线,既跟了我,前程富贵,我自然周全,当初东府那泼才(贾珍)上门寻衅,是你拚死护着我祖父祖母周全。”
“这份情,我记得。”
他勾起彩霞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强势道:
“但一人有何造化,既看开始,也看将来,你往后的路长得很,毕竟你生性聪明,要说才智,还在香菱等人之上。”
“日后即使大奶奶进门,也多需要你从中协调辅助,但就一条,你需记得本分,安守位置,为她分忧解难,能做到此事,我不会亏待你。”
这承诺并不温情脉脉,甚至带着上位者的疏离,可在此刻,对刚刚经历风暴的彩霞而言,无异于给她吃下了定心丸。
这也是说话的技巧,面对不同人,说不同话,无非目的就是达到目的。
此时彩霞心口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紧接而起的却是更汹涌的热情。
彩霞扑进贾瑞怀里,用力之大连她自己都吃惊,双臂环住他劲韧的腰背,感动应道:
“我......省得了,彩霞感谢大爷恩德,日后再不会犯。”
“我反正已经是大爷的人了,生死一处,大爷让我往东,彩霞不敢往西。”
说罢,彩霞再无半分旁骛,主动踮起脚尖,柔嫩的唇印向贾瑞下颔,滑过喉结,经过几番调教,技巧倒是远胜当初。
贾瑞将她一拥,顺手施为,倒不避讳。
封建社会,男子倒是有这特权,可以身心分离,需要妾妇为他繁衍子嗣,处理内务。
而且他日后聚集团队,掌控一方,也需要有子息,才能让人安心,可以不是嫡子,但有总归比没有好。
帐幔如潮,夜色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节奏才稍稍放缓。
彩霞香汗淋漓,云鬓散乱,而贾瑞却意犹未尽,手掌滑过她丝绸般柔腻光滑的背脊。
二战乾坤,倒也不是不行。
但就在此时,急促的敲门声擂鼓般响起,带着外人不该有的莽撞。
接着,是晴雯清亮焦灼的声音穿透木门:
“大爷!我是晴雯,林老爷那边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阁内陡然死寂,贾瑞眼神瞬间清明锐利如刃,从情迷意乱中抽离。
彩霞如同受惊的小兔,猛地从他怀中弹起。
她双手慌乱地拢着几乎散开的衣襟,瞥见自己罗衫凌乱、雪白半露的狼狈情状,又羞又急,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进床榻。
贾瑞以惊人的速度扣好内衫,系上外袍,再深深看了眼床帐内影影绰绰的身影,便整了整衣襟,一把拉开房门,长腿迈出。
门外走廊,晴雯正急得原地转圈。
猝然见贾瑞沉着脸开门,目光下意识往里一瞟,只见烛光漫出门槛,映亮了桌案边慌乱滚落在地的锦绣睡鞋,再一瞥瑞大爷衣衫显然匆促穿好的痕迹。
晴雯的脸“腾”地通红,旋即眉头紧拧,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她的声音瞬间变冷了,硬邦邦地:
“林老爷等着,说事极急,请大爷过去。”
贾瑞的目光在她脸上一转,倒没有解释,只沉沉应了一声:
“你带路吧。”
贾瑞掠过晴雯身旁,当先朝林如海院落走去,廊下的冷风卷起他袍角,吹得晴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