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花厅内,史楚一番豪言,道出许多故事,让在场众人心头一荡,各怀心事。
史湘云听着堂哥对贾瑞的赞誉,心中便闪过念头,悄悄扯了扯身旁薛宝琴走到一边,在她耳边低声道:
“琴儿可听到了?瑞大哥此番竟要亲身涉险,听得我这心口砰砰直跳.。”
“我们认识一场,也该表点心意才是?”
她从贴身装饰中,解下一个小小羊脂白玉牌,又道:
“这块平安玉牌,是之前家中长辈送我,说开过光,能助人逢凶化吉。”
“待会若史大哥哥方便,便烦他悄悄转交瑞大哥,就说是一点祈愿平安的心意。”
湘云大方一笑,觉得此物最能表达自己心思。
薛宝琴微微发怔,明白了湘云那未竟之言下藏着的关切。
她环顾自身,此刻除却钗环,随身竟无甚合宜的贴身信物可赠,倒是只瞥见花厅角落小几上。正备着待客的空白花笺笔墨。
她灵机一动,便袅袅婷婷走了过去,提起紫毫,饱蘸香墨,在素白花笺上写下一行清雅的小楷: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是李太白的名句,宝琴素来喜欢此诗的雄奇壮阔,笑着低声对湘云道:
“太白此句最配瑞大哥襟怀,匪巢虽险恶,终不敌浩然长风。”
她将花笺折成云帆状,放入锦囊中,又递给湘云,麻烦她到时托史家大哥送给贾瑞。
此时宝琴又陡然转过一念头,心想待风涛尽处,自有碧海青天,这诗既是送给他的,也是写我此时的心境。
另一侧,薛蝌正与史楚也相谈甚契。
两人虽之前不认识,但史,薛两家本就有几代相交之义,他们二人又是同辈世家子弟,年岁差不了太多,聊上几句天,就已然熟悉。
薛蝌虽为商贾出身,然受父亲北上挫败之影响,又亲眼目睹过贾瑞的侠烈之风,胸中对时事功业别有一番热血向往。
他叹道:“史兄此去为国平乱,正当其时,可谓男儿建功立业之良机,小弟困顿于此,唯有望洋兴叹,心中着实羡慕得紧。”
史楚见薛蝌谈吐不俗,目光清正,并非只知钻营家业的寻常商贾子弟可比,心下也生好感,笑道:
“薛兄弟此言差矣,正所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兄弟性情见识皆非寻常,焉知将来没有披甲执锐,为国效力的机缘?”
“你这几年有空可学习兵法韬略,也可来舍下小聚,我叫上一帮相好兄弟,大家谈论兵书,纵谈史册,砥砺德行,磨砺才干。”
“如今天下板荡,日后说不得我辈就有效仿先烈,勠力报国的机会了。”
薛蝌闻言,心中激荡,眼中光彩更盛,连忙点头称是。
与这热络氛围格格不入的,却是那呆立一旁的甄宝玉。
眼见史湘云拉着薛宝琴窃窃私语,薛蝌与史楚谈兴正浓,连自家三妹也与史老夫人低声交谈着,他竟成了那最无人理会的角落。
平日在府中,他从来是众人环绕的焦点,此刻眼见话题中心尽皆围绕着素未谋面的“禄蠹”打转,甄宝玉顿觉难以言说的羞赧涌上心头。
他俊脸上青红交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满堂言语嘈杂皆是浊音,心中憋闷得难受。
甄雪心思细密,早已察觉弟弟的尴尬,忙将甄宝玉引至稍远处窗边,说起一喜事,温柔道:
“弟弟可是烦闷了?这位瑞大人名声在外,史大哥哥又崇敬军旅,他们此时的热络也是常情。”
“数日后我们家有桩乐事,祖母做佛事,请了几位极有名望的大师父,我已听说,连姑苏玄墓蟠香寺的圆慧大师也答应亲临了。”
“祖母最是体恤我们,我已悄悄请她去邀秦家姐弟(秦可卿与秦钟)来家中小聚赏花,那秦家小姐性情文雅高洁,必得如此清雅佛事方才合宜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