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分两朵,各表一枝,贾瑞先赶回林府,贾珩则帮林大木兄妹三人寻找住处,不在乎价格,合适就好。
第二天上午,贾珩就在不远处寻到房子,是个两进院子,布置得干净利落,
他引着林大木走进收拾好的后院厢房,笑容温和道:
“林兄弟,你看这儿如何,不算顶好,胜在清静安全。”
“令弟令妹住在隔壁耳房,宽敞明亮些,日常用度我已交代过了,自会有人送来,缺什么只管告诉我。”
林大木看着眼前窗明几净的房间,摸着崭新的铺盖,心里那份感激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那才六岁的妹妹林小花好奇地在新房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发出惊喜的笑声。
十三岁的弟弟林大树则懂事得多,虽然也是一脸兴奋,却已经忙前忙后地帮着摆放带来的几件简陋衣物。
“贾管事,俺谢谢你了。”林大木看着贾珩,心中激动,又想下跪,但被贾珩眼疾手快地拦住。
“林兄弟,不必如此,以后就是自己人,我定当照顾你。”
贾珩看得出贾瑞对林大木的重视,所以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气,然后又上下打量林大木健硕的身板,笑道:
“我看林兄弟你根骨极好,像是练过?”
林大木嘿嘿一笑,带着点自豪:
“小时候乱,跟村子里一个在关外打过几年仗的老行伍学过几招把式,庄稼把式罢了。”
“俺力气大,手脚还算利索,就是没有在战场上练过,不知道真本事到底如何。”
贾珩眼睛一亮道:“这就巧了,我瞧林兄弟是个有气力的,心思也正。”
“大爷那边正有桩大事要办,恐怕过些日子要去剿一股盘踞水陆、甚是猖獗的贼匪,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大爷身边正缺你这样的生力军,既有胆识,又有把子力气,不知林兄弟......”
贾珩话音未落,林大木已是胸膛一挺,声音斩钉截铁道:
“俺去!贾大人给了俺和弟弟妹妹一条活路,这天大的恩情俺正愁没机会报答!”
“能给大人出把子力气,就是阎罗殿,俺也敢闯上一闯!”
贾珩满意地点点头:“好!有胆气,那等大爷安排就是。”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说笑声,夹杂着脚步声。
只见两个穿着营兵号衣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看起来是刚下操归来,
一个年长些,约莫三十前后,面带风霜,眼神沉稳,另一个年纪稍小,约莫二十三四出头,眉毛浓黑,眼神跳脱。
两人大概就住附近,听见动静好奇过来看看新邻居。
年轻的那个探头探脑,就看到了屋里的林大木,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揉了揉眼睛,惊呼道:
“我的娘哎,哥!快看,那是不是......俺们村隔壁的林大木哥!”
情急之下,他说起了山东土话。
年长那个循声看去,待看清林大木那张标志性的方脸庞,眼中也爆发出惊喜。
“大木兄弟,真是你!”
林大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乡音惊得一怔,随后面孔也绽开惊喜的笑容。
“周豹!周虎大哥!哎呀俺的亲娘!咋是你们俩小子。”
他乡遇故知,尤其是在这刚安稳下来的时刻,那份欣喜简直难以言表。
原来这年长的叫周虎,年轻的叫周豹。
他们是亲兄弟,正是林大木当年老家一个村的玩伴。
北方旱蝗连年,村里人四散逃荒,两家都先后逃难走了。
林大木成了盐丁,周家兄弟则辗转到了扬州。
兄弟二人的父辈在旧军队干过,兄弟俩又有些手段,遂子承父业,在扬州应征当了营兵。
哥哥周虎当了火铳手,弟弟周豹当的是长枪兵,两兄弟合租住在附近,也是听邻居说搬来了新人,这才过来看看热闹,没曾想竟是故交。
林大木忙不迭地将这对周家兄弟介绍给贾珩,又有些颠三倒四喊道:
“这是贾管事,他家大人慈悲,给俺们兄妹仨安排了这房子,没有他,这会儿俺们还不知在哪疙瘩刨食呢!”
“贾管事(贾珩),这是我老家邻村的兄弟,周虎、周豹。”
周虎、周豹见林大木对贾珩态度尊敬异常,虽说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一看贾珩浑身打扮,就知道他是给大人物做事的管家,背后有来头,连忙抱拳行礼:
“拜见贾管事,多谢你帮扶我们大木兄弟。”
贾珩微笑着回礼:“两位兄弟客气了,以后同住一条街,都是街坊。”
林大木拉着周家兄弟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又把弟弟妹妹叫出来见礼,说了会儿这些年各自的遭际。
男人聚在一起,只要不是贾宝玉、甄宝玉那等娘们唧唧的人物,难免要键政,周豹是个急脾气,率先嚷开了嗓门:
“现在我们这日子越来越难过,说是当兵吃饷,但我们已经有三个月饷银没发了。”
“上头派来的几个参将,千户,都是他妈酒瓤饭袋,捞钱可以,养小老婆更熟,就是不给我们发粮,还想着克扣我们的银钱。”
周虎在旁边也是冷笑道:“这便罢了,连我们的器械,他们都不用心保养,我们营里一百杆枪,我怕能用的只有一半。”
“到时候打起来,怕都是放空炮,也罢,那些当官的不把我们当回事,我们也不要把他们当回事。”
许多牢骚,从他们兄弟嘴里说出。
林大木也说起自己的际遇,怒道:
“我之前在盐场当盐丁,还不如你们。”
“你们至少还有钱吃饭,奶奶的,俺如果就干手头那点活,连饭都吃不饱,只好学那猪八戒,一人干三个人活,只是为多拿钱养活自己和弟妹。”
不过随即话锋一转,他毫不犹豫,介绍起贾瑞对他的帮扶。
“好在老天爷开眼,叫俺遇着了贵人。”
“今天......”
“然后瑞大爷看俺还不错,是老实人,又怜惜俺们兄妹,把俺从盐场里捞出来,又寻了这地方。”
他将贾瑞如何看重他、如何斥责盐场官吏、又如何答应安置他兄妹的事迹,用带着浓重山东口音、质朴而又热切的语言讲了一遍。
周虎、周豹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瑞大爷”涌起巨大的敬佩和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