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内房的仆人,张柱就让我在府里,把林老爷身子骨如何,见了什么人,脸色怎么样,但凡我能看到听到的,都要找机会告诉他。”
“上个月,他自己都找机会混进来了,他说是管家的外甥,我也不敢多问,后面的事情,大人你应该知道了。”
听到王老六把自己故事讲完,贾瑞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道:
“那张柱是什么身份?”
王老六拼命摇头,叹道:
“他嘴紧得很,从不细说,只是我看他们那些人的模样行止,都是喊哥喊弟的,大概是漕帮的人吧,我们扬州地界的人,又有谁不知道漕帮?”
“漕帮?”
贾瑞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之前一些信息,在他脑海里豁然贯通。
扬州漕帮,依附运河码头,可谓走私、霸盘无所不为,是依附在盐政毒瘤上的硕鼠,也是一群暗巷里的泥鳅。
只是这批人最多也就是吃点权贵留下来的渣子,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撕咬巡盐御史的喉咙?
按贾瑞两世为人的经验,黑道背后,一般都有白道的官员撑腰,漕帮背后,说不定就有本地的官场巨鳄,
他们看林如海不行了,所以胆子越来越大。
此时贾瑞眼底寒意更盛,厉声道:
“张柱混进林府,要干什么?他又做了什么?”
王老六忙道:
“前段时候,老爷身子越来越差,眼看就不行了,张柱那边明显松快了。”
“可最近两天,老爷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内院有婆子悄悄嘀咕,说是京城来的贾大人妙手回春,张柱立时就慌了。”
“他逼着我在厨房做事的婆娘,想办法在林老爷日常的吃食或汤药,去放点东西,具体的东西,他过几天就给我。”
“该说的,我都说了。”
“啊!”
一旁的紫鹃再也忍不住,发出低呼,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色煞白如纸。
昨夜假山后听到的阴私毒计,此刻在王老六口中得到了证实,竟凶残至斯。
贾瑞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便转头对负责记录的文书道:
“口供画押好,把他押下去,单独严加监禁。”
“要派最得力的人日夜看守,不得有半点闪失!违者军法从事。”
贾瑞决心以此人的口供为突破口,把漕帮以及背后可能的某些保护伞,连根给拔掉。
随后有人架起魂不附体的王老六,直接拖了出去。
这时冷子云也在一边陪同。
南行路上,他因为水土不服,生病了许久,这两天身体才有所恢复,此时看贾瑞脸色不好,忙低声道:
“大爷,这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贾瑞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沉凝若铁:
“忠义二字,乃为人立身之本,林家对王老六已然不薄,他纵使有难处,也不该心怀恶念,图谋戕害主家。”
“此人先行扣住,待此间事了,就让他暴毙吧。”
“他那婆娘,纵然此时不知情,但留着便是隐患,让姨娘找个由头,对外只言不堪管教,直接轰出府去。”
“至于他们的孩子......”贾瑞的语气带上了最后的一抹宽悯道:
“稚子何辜,就送到寺庙去吧,给那里和尚一些银子,这孩子剃度为僧也好,在寺内做火工也罢,皆是他的造化。”
这番话,恩威并施,决绝中又留有余地,处置了内宅隐患,也留有最后一点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