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却有两人在等着他们,便是林如海的远房堂侄林文彬和林文翰。
本来林如海想要亲自去码头迎接,但他身体实在太差,醒来后又再度晕眩在床,想走动都困难。
李姨娘无奈,只好亲自照料如海,然后又麻烦林大和林二看在林家的面上,去大厅候客。
这二人心知神都来人,不可怠慢,只好先行放下心中欲壑,先看看对方风声如何。
后来又听到下人来传报,说钦差老爷先去了知府官邸,来的是神京的大夫和琏二爷,他们二人就稍微放下芥蒂,心想如何拿下琏二。
所以当贾瑞等人来后,林文彬到底年长些,主动上前,满面堆笑道:
“欢迎各位大人亲赴敝宅,今日得见,我等蓬荜生辉,失迎之罪,万望海涵!”
随后他还看着贾琏,又是热情道:“这位可是二爷,数年前我们见过一面,今日重聚,二爷还是风采依旧。”
贾琏却知道,今天的主角,应该是来给林如海治病的贾瑞,再加上一路上多蒙贾瑞照顾,于是忙不着痕迹退后一步,朗声道:
“林兄客气了,你们二人快见过贾瑞贾大人。”
他侧身示意,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道:“这位贾瑞大人是我的族兄弟,也是好兄弟,圣上亲信之人,此番南下,奉圣命专为林姑丈沉疴而来。”
“此后诸多事务,还须仰仗贾大人周全哪。”
林文彬、林文翰一听贾琏此话,才反应过来,这个贾瑞地位在贾琏之上,不是普通大夫,忙不迭躬身见礼,说道:
“林文彬(林文翰),拜见贾大人,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贾瑞对这两个人不了解,只淡淡点头道:
“不必多礼,这段时间以来,多蒙二位世兄照顾林大人,心力交瘁,辛苦万分。”
“日后但有所需,我等可以再行商议。”
几人正寒暄,通往内院的门帘猛地被掀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急慌慌地冲了出来,脸上全无血色,甚至顾不上行礼,对着厅中众人带着哭腔喊道:
“听说都中的神医老爷来了,姨娘说请大人快去后头瞧瞧吧。”
“老爷方才见到姑娘进来,欢喜得很,拉着姑娘的手说了没几句话,忽然一口血咳出来就厥过去了,咳得止不住。”
“姑娘吓得直哭,也咳喘不止。”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
林文彬、林文翰满脸茫然,心想叔父这就不行了?那后事该如何处理?
贾瑞忙斩钉截铁道:“即刻带我进去,我看看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他人已绕过几案,大步流星便朝内院方向走去,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快跟上。”
贾琏也反应过来,连忙对林家兄弟喝道。
林文彬、林文翰如梦初醒,再顾不得其他,脸上带着惊惶和复杂难言的急切,慌忙跟了上去。
一路过来的徐文丰此刻却显得异常尴尬,林府内眷所居内院,他一个外官男子,身份敏感,实在不便擅入。
他忙起身,对着贾瑞的背影拱手大声道:
“贾大人,事关内闱,卑职不便入内搅扰,府衙尚有公务待办,卑职先行告退,大人若有吩咐,只需遣人知会府衙一声即可!”
正匆忙向内走的贾瑞闻声脚步略顿,连头也未回,只朗声应了句:
“有劳徐兄护送,今日多谢。”
随即他声音沉稳地唤道:“贾珩,替我送徐大人,感谢他的照顾。”
贾珩躬身领命,动作迅捷无比,随后便领着徐文丰先出去,继而从怀中极其自然地掏出一枚足够分量官造银元宝,双手奉上道:
“徐大人辛苦,这是我家大人一点心意,请大人务必笑纳,喝杯暖茶,驱驱寒气。”
徐文丰目光触及那雪亮饱满、分量十足的官银锭,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这位贾大人出手竟如此阔绰,毫不拖泥带水,一给就是他半年的俸禄,这人手段厉害,目光老辣,出手大气,当真是难得一见的人物!
老徐脸上霎时堆满了笑容,客气几句,便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银锭,笑说日后在扬州,贾大人有事,不要忘记找我老许。
贾珩笑容不变,做出请的手势,送他出去。
......
内室外,药味便愈发刺鼻,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心悸的腥甜气息。
李姨娘焦急等待着贾瑞等人,看到他,首先是定睛打量,没想到这位大夫如此年轻,随后忙急声道:
“请先生救我家老爷,贱妾做牛做马,愿意报答先生之恩。”
说罢,姨娘就屈膝就要跪拜,要向贾瑞行大礼。
贾瑞忙拦住李姨娘,安抚数句,继而就让贾琏、林大和林二留下,他自己先行进去。
林大和林二不太愿意,但贾琏此时却本就不想进内室看病,此时忙连声道,强拉着二人手,说先出去等候佳音。
看到如此情形,林大和林二虽然面现愤懑,但也只能悻悻作罢,先行出去。
而在内室门口,一个小丫鬟早已在那里焦急地等候,见李姨娘带人已来,小丫鬟赶紧上前低声道:
“姨娘,老爷刚刚又喘得厉害,姑娘急得不行......”
李姨娘脚步不停,喘息着问:“姑娘呢?里面可都收拾妥当了?”
她意思是,既然有外男进来,那么黛玉作为小姐,应该回避一下。
小丫鬟却道:“已经进去禀过姑娘了,说神京来的大人要进来给老爷诊视。”
“但姑娘说,这位贾大人是她的族兄,在老太太府上亦是认得的亲戚,不必过于避讳,不妨事的,她要在这里陪着老爷。”
李姨娘微怔,瞥了眼身侧的贾瑞,心中有几分诧异,觉得不是十分符合情理。
但此刻林如海病情危急,也顾不上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只好点头道:“那便如此吧,贾大人请随我来。”
贾瑞知道黛玉此时的所思所想,心里叹息一声,跟着走进内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黛玉,穿着素白长裙,上次见面时,那双颊病后初愈的微晕,此刻已然褪尽,只剩惹人怜惜的苍白。
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刚刚哭过,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紫鹃和晴雯一左一右立在她身侧。
紫鹃满脸担忧,低声细语地在说着什么安慰话,晴雯则微微蹙眉,目光时不时警觉地扫向门口方向。
而在那张紫檀木雕花大床上,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躺在床上,嘴唇干裂起皮,胸膛微弱起伏,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愈发显得瘦骨伶仃。
听到脚步声,黛玉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看见贾瑞的身影,便没有移开,呜的一下,又哭了起来,紫鹃和晴雯连忙柔声安抚,给黛玉抹去眼泪。
“大人,姑娘,姨娘带着治病的先生来了。”
床边侍立的婆子赶忙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