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贾瑞回到自家门口时,却看见薛家二爷薛润正佝偻着背,在门外焦虑地踱着步。
“薛二叔?”贾瑞微讶,便道:“夜深露重,你腿伤不宜久站或奔波,怎么还未安歇?”
薛润闻声猛地转身,看到贾瑞来了,堆叠起殷勤笑容,不过因腿痛不便,转身时趔趄了一下而略显僵硬。
他此时忙道:“岂敢扰大人清静?原该早些备上薄礼,登门叩谢大人于山匪刀下救下我父子三人的再造之恩。”
“白日见大人公务繁忙,实在不敢叨扰。”
贾瑞知道他有事,便让他进来。
此时房中,彩霞和香菱皆在,看到薛润来了,便给他泡茶,
薛润忙笑道:“大人身边这两位姑娘,真真是慧心灵手,这般晚了还要劳烦她们烹茶,实在过意不去。”
贾瑞对这番客套视若无睹,知道薛润有事,只淡道:
“她们是我的心腹臂膀,日夜相伴,事无不可言,二叔若有话,不必避讳,但说无妨。”
薛润闻言忙说起正题道:
“说来真是惭愧,此番我北上,本欲寻亲助益,未曾想竟遭此横祸,若非大人您及时挥兵如神威天降,我等恐怕早已化为荒丘枯骨了。”
“大人与我薛家亲缘深厚,此番南巡办差,待大人功成凯旋,必是荣耀重返神京!可叹如今神京那片家业。”
薛润字字斟酌,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贾瑞的神色:
“眼瞅着却是由我那小小年纪的侄女在勉力支撑,这孩子,虽说是聪慧过人,有乃父之风,可终究是个女儿身,抛头露面,终非长久之计,名不正则言不顺,恐惹非议。”
“我想若是大人支持我,让我把薛家祖传的这份基业再壮大几分,这于大人您也是有利的。”
“日后我们合力,生意兴隆,水涨船高,大人入股分红,皆可商量我人愿立誓,只要大人肯倾力相助,我薛家二房的大门,永远为大人洞开。”
此时薛润才算说出自己的真实目标,原来是想拉拢贾瑞,跟薛宝钗争夺产业。
不过他却不知道,薛宝钗目前的产业背后,却有贾瑞的影子,这次找贾瑞帮忙,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贾瑞心中暗笑,随后却坦率道:
“原来是此事,只是可惜,二叔来得迟了一步,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开春军情十万火急,朝廷早已发出密旨,着令薛家在神京,协助朝廷统领前线粮秣、被服等军需物资。”
“千斤重担,万般干系,皆系于此,军情紧急,片刻不可延误,如今没有人会支持二叔再去争夺什么了,这事你可要紧记。”
“这?”
薛润惊呆了,他还不清楚这事。
他只知宝钗在主持薛家产业,却万万想不到已攀上了直通帝心的泼天干系。
贾瑞又心想,薛宝钗目前做的事,也有我的干系在,怎么能让你多事呢?于是吓唬道:
“这事事关朝廷在关外的布局,一个不慎,便是弥天大祸,雷霆天威,岂是商贾之家所能承受,二叔还是收了自己的念头吧。”
薛润此时算是反应过来,忙道:
“是鄙人糊涂,亏得大人当头棒喝,若非大人明察秋毫,一语点醒梦中人,鄙人险些闯下这滔天大祸。”
薛润他语无伦次,随后也没又多待,一瘸一拐,就这么走了。
等到他走后,香菱才忍不住低低地啊了一声,快步走到桌边,拿起紫砂壶,手法娴熟地为贾瑞杯中续上滚烫的开水,轻叹道:
“宝姑娘在神京一个人,顶着这样的千斤重担和风刀霜剑,已是够艰难的了,亲叔叔不说帮衬,竟还要来争夺,真是不知该说什么。”
香菱心地善良,却是为宝钗不平。
彩霞却是笑笑,没有说话。
看到她的神情,贾瑞笑着问:“彩霞你在笑什么,有想法你就说说看。”
彩霞看贾瑞主动问来,便忙道:
“大爷,那薛二爷虽行事不地道,所图也欠妥当,但他的话里也不是全无道理。”
“宝姑娘再能干,终究是个闺阁女儿,神京那虎狼之地,多少明枪暗箭?薛家又是皇商巨擘,盯着的人必然不少,单靠她独自支撑这千斤重担,恐非长久之计,若有差池,不仅误了朝廷大事,对大爷您,岂非也是损失?”
“何不,顺势推那薛二爷一把?索性让他们联手,宝姑娘有才干、有圣眷在身,手握大局,薛二爷是至亲长辈,在宗法名分上占优势,也能走动些三教九流。”
“如此,薛家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替朝廷办差、也替大爷您办好此事的把握。”
“再说到日后,若他们叔侄间真有了什么摩擦,互有牵扯制衡,大爷您身在局外,反倒更好居中调停,收控两方,也更易确保这皇商基业稳稳当当在您手上。”
她说完,微微垂首,似在等待评判,心中却已模拟了好几种可能的反应。
香菱愕然睁大了一双杏眼,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彩霞,忙道:
“彩霞姐姐,你想的好多呀,我都没想到,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只是宝姑娘原来对我很好,我却不想让她吃亏。”
贾瑞的目光却在彩霞沉静的面容上掠过,心中点点头,又扫过香菱那一丝不认同的脸庞,倒是朗声笑道:
“彩霞你跟着我身边久了,也是学了点东西,只是这想法看似两全其美,却仍是纸上谈兵,我就不必费这周折。”
彩霞忙请贾瑞指点,他就直率道:
“若薛润参与进来,以其辈分、阅历和在薛家的根基,定会本能地压制宝钗姑娘,两人并非平辈,薛润心思又多,一旦介入皇商军务这等干系重大的差事,名目上是辅佐侄女,实则必思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