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两人喝过酒,聊过天,贾瑞知道罗是锦衣卫家族出身,算是神京世家子弟,武功不错,也懂一些世路权变,同时也热衷于攀爬,渴望建功立业。
算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交浅不言深。
贾瑞微微一笑,避重就轻,投向河道远方隐约可见、开始变得狭窄弯曲的入口,言道:
“罗兄说笑了,只是饿极了的兔子也敢蹬鹰,何况前面就是南阳镇,它是运河在济宁段的咽喉。”
“有句俗话叫:大运河,南阳镇,九里湾,鹅头浅,那地形罗兄想必也清楚。”
贾瑞之前了解过大运河沿岸必须经过的几个关键节点。
济宁南阳镇就是其中之一,它坐落在烟波浩渺的南阳湖口,河道在此处一头扎入巨大的湖泊水域,形成奇特的湖中运河景象。
在这里,两岸不再是坚实的堤坝,而是无边无际的芦苇荡、菖蒲丛和星罗棋布的浅滩泥沼。
河床变浅,水道在宽阔的湖面上蜿蜒转折,尤其是那几处急弯浅滩,船只至此,非得减速缓行,小心翼翼。
暗沉沉的湖水包围着狭窄的航道,茂密的水草深处,不知能藏下几艘快船,几多勾索利刃。
罗正威面上的表情愈发严峻,他惊讶道:“贾兄是说?”
“谨慎无大错。”贾瑞声音沉稳,坚定道:
“请罗兄知会手下缇骑兄弟,武器莫离身,眼睛放亮些。”
“船头、船尾瞭望哨增一倍人手。过了南阳湖,方算过了这山东第一道鬼门关。”
最后,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
“刀头舔血的买卖,总有人敢干。”
罗正威看着贾瑞沉静的侧脸,片刻,忽地一抱拳,彻底严肃下来道:
“谢贾兄提点,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安排!”
罗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再无半分轻慢。
贾瑞则让贾珩在这观察局势,他转身向下走,准备回去吃一点东西,补充体力,以备不时之需。
但贾瑞刚踏入自己居住的二层船舱区域,一股淡雅安神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他这一路上带着香菱,这女孩心思细腻,喜欢宅角落燃着极淡的苏合香,说是能宁神静气,驱散水汽腥味。
舱内暖意融融,与外界的萧瑟浑浊恍若两个世界。
靠窗的矮榻旁,柳五儿抱着双膝缩在锦褥里,有些怔怔地望着舷窗外运河岸上连绵的荒芜景象。
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几缕没梳上去的柔软发丝垂在颊边,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倒是有几分林黛玉的影子,尤其是眉毛极像,她也是罥烟眉。
香菱则手里握着一块干净的细棉布,正对着一尊紫檀木雕的小插屏细细擦拭,动作轻柔专注。
舱门开合的声响惊动了两人。
香菱立刻放下手中布巾,起身笑道:“爷回来了?”声音温软可人。
柳五儿也猛地惊醒,慌慌忙忙掀开薄褥,踩在冰凉的柚木地板上就想站起来,急切道:
“爷,我不是在偷懒,我这就……”话未说完,一阵难以抑制的轻咳冲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