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保得性命,已是万幸,辽东虽远,终究是活路一条。”
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和。还让人赶紧给周太监送上准备好的名贵礼物和真金白银。
周太监见状,也是咧嘴一笑,宽慰几句,便起身告辞。
薛宝钗亲自送至二门外,礼节周全,滴水不漏。
送走贵客,回到暖阁,贴身丫鬟,刚刚旁听的莺儿早已迎了上来,脸上亦是悲喜交加,声音带着哽咽道:
“姑娘,这十多日,我是看着你无比艰辛,不知求了多少门路,流了多少眼泪。”
“但大爷总算是活下来了,姑娘的努力没有白费。”
宝钗也是将刚刚未喝的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几滴清珠,在她眼角闪过。
不过片刻的喜悦后,宝钗脑海中闪过一道声音。
哥哥这一走,家里这千斤重担,可真的就全压在我的肩上。
但她不怕,这份重担,要接便接下了。
因为一道足以让她窥见不同天地、施展抱负的缝隙,已然在她眼中徐徐展开。
薛宝钗随即把老仆人薛义唤进,嘱咐道:
“义伯,麻烦去准备衣物被褥,务要厚实保暖。”
“还有伤药、干粮、散碎银钱……但凡能用上的,都备上几份。”
“哥哥去的是苦寒凶险之地,能准备妥当些,总是好的。”
“是,姑娘。”薛义此时得知薛蟠获救,也是激动万分,连忙应下,转身去张罗。
随后薛宝钗又把好消息告知给薛姨妈。
此时薛姨妈已然卧倒数日,神情愈发憔悴。
她房中除了几个常伺候的婆子,便是薛蟠买的小妾香菱在煎药侍奉。
“姑娘。”
披着素青夹袄的香菱看到薛宝钗,忙上前屈膝见礼。
她自从被薛蟠带上神都以来,因为性子怯懦,身体娇弱,就一直安排在薛姨妈这边做针线陪侍,最近身体才略好些。
但又碰到薛蟠入狱。
薛蟠不知道是死还是活,香菱也不知自己未来归宿,所以连日寝食难安。
此时看到宝钗走近,她忙是垂首退到一旁,但话语间却透露几分惶恐。
“香菱,你带着几个婆子先到外间守着。”
宝钗倒也没过多解释,让她好好注意休息,便满脸肃然把这些下人打发出去。
“妈,哥哥那边,有好消息!”
待到众人走好,薛宝钗才露出孩童般天性,像个扑进母亲怀里的小女孩,紧握薛姨妈的手,声音发颤道:
“哥哥他得救了!不是斩立决,而是发配辽东。”
“现在我让人准备好他的行囊冬衣,日后再把他救回来”。
“他活着,我就有办法!”
宝钗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终于哽咽。
“天爷啊!”
薛姨妈此时蜡黄脸上陡然涌出血色,呼唤了一声天爷,也是猛的从床上支起身子,呼唤道:
“薛家列祖列宗保佑,你父亲在天上保佑呀!”
薛姨妈泪水糊了满脸。
宝钗亦是泪水连连,搂住了薛姨妈,母女哭作一团。
旋即过了片刻,宝钗才低声道:
“我们要感谢的不是别人,而是贾瑞,瑞大爷。”
“是他在陛下面前为我们薛家说话。”
“这?有此事?”
薛姨妈脸色也是陡变,攥着宝钗的手猛地收紧,干裂嘴唇哆嗦着问:
“那瑞哥儿不是两府旁支的哥儿?如何能通天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