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高亢的汽笛长鸣声轰然炸响!
李贤只感觉耳膜一阵嗡嗡作响,甚至心脏也随着这声汽笛猛地一跳。
“哐哧!哐哧!哐哧——”
一阵更密集的声音紧随其后。
在李贤的注视中,火车头那对一人多高的巨大驱动轮开始一点点向前转动。
“动了,动了,轮子真的动了……”
李贤忍不住呢喃。
他看得真切,那火车头没有牲畜牵引,也没有力夫拉拽,就那么凭空自动了起来。
那一对驱动轮慢速转了几圈后,火车头的速度便开始明显提升,“哐哧哐哧”的排气声变得更加急促,白色的蒸汽喷射得更远,节奏也变得越来越快。
巨大的惯性开始出现。
火车头不再是缓缓推动的小山包,而是成了一匹狂奔的黑色骏马,其势迅猛,其声隆隆,其形巍峨。
“鲁大匠,提速至预定测试三档!”刘建军高声下令。
“得令!”
鲁匠师在车头后的平台上,与几个助手一起,小心地扳动几个黄铜阀门,调整着什么。
火车头的轰鸣声变得更加激昂,已经分不清单个的“哐哧”声,即使站在远处的观礼台上,李贤也能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的震动。
“好快的速度!”李贤低声惊呼。
此时的火车头已经比最好的驿马全力奔驰还要快,而且看它这势头,似乎还远未到极限。
“载重空车,又是环形小轨道,所以不敢跑太快,怕离心力太大。”刘建军又说了个李贤听不懂的名词,接着道:“但眼下这速度,一个时辰跑上五六十里绰绰有余,等到了正式的直线上,拉起满载的车厢,维持一个时辰七八十里的常态速度,问题不大。”
一个时辰七八十里。
李贤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潼关到陕州二百里,岂不是三个多时辰便可抵达?
刘建军真的做到了!
……
测试还在继续进行。
火车头以不同的速度档位在环形轨道上奔驰,时而加速,时而匀速,工匠和学生们手持各种工具和记录板,紧张地观察着车体各部分的状况,记录着仪表读数。
等到测试终于结束,火车头在一片刺耳的“吱”声中缓缓停下来后,整个场地都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就是震天的欢呼:“成了!制动有效!”
“车架无变形!”
“铁轨无移位!”
“成功了!院长!我们成功了!”
工匠和学生们激动得互相拥抱,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
李贤依旧沉浸在震撼之中,甚至觉得有些无法共情他们的激动。
……
从长安学府回去的路上,李贤一直在思索刘建军和他说的话。
刘建军说,禅让这事儿不着急,李贤还很年轻,哪怕再干个十年也依旧有精力,但这事儿牵扯很大,所以他提前说出来,就是希望李贤能好好考虑。
李贤觉得刘建军说的对。
所以他打算去看看光顺,或者说去考察一下光顺是否具备监国的能力。
……
数日后,因李贤“偶感微恙,需静养两日”,朝会暂罢。
但日常政务不可停滞,于是,便令太子光顺在东宫丽正殿“听事”,即处理一些非紧要的常规政务。
只是重要事项仍需呈报给李贤定夺。
这原是常有之事,所以朝中诸臣也并没有生疑。
既然是装病,李贤也就没有在寝宫中“静养”,而是来到了东宫丽正殿的侧后方。
这里有一处夹壁复道,通向殿侧一个不起眼的耳房,耳房与正殿之间,仅隔着一道木质的镂空花窗,既能隐约看到殿内情形、听到话语声,又不易被察觉。
此处本是防备万一的隐秘之所,今日却成了李贤的观察哨——李贤是东宫的上一任“主人”,对于东宫自然也是了若指掌。
……
李贤示意内侍留在复道口望风,自己则是推开耳房的暗门,走了进去。
随后,透过雕花的间隙,向丽正殿内望去。
殿内正是光顺的听政之所。
光顺并未坐在正中的主位,那是象征皇帝的御座,即便皇帝不在,储君通常也需避嫌。
所以光顺坐在了御座左下首专设的太子座榻上。
光顺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从这个角度看去,光顺坐姿挺拔,已完全脱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带着属于储君的稳重,但眼神依旧清澈有神。
此刻,他面前站着两位官员,正在禀报事务。
其中一位是司农寺的少卿,正拿着几份文书,面色有些为难地在说着什么。
李贤凑近了一些,声音逐渐传入耳中:“……殿下,京兆府及周边诸县今岁土豆收成统计已初步汇总,各县报上来的亩产数目……差异颇大。
“有报两千五百斤者,有报三千三百斤者,甚至还有报近四千斤的。
“而下官遣人暗访抽查,发现其中多有虚报、以次充好,或将好田产量挪至贫田名下以邀功请赏,或将小块试验田产量夸大至全县……情形复杂,数据混乱,实在难以核定准确之数,亦难据此进行有效的赏罚与后续推广规划。
“此事……该如何处置,还请殿下示下。”
李贤在暗中微微蹙眉。
新作物推广,尤其是土豆这般惊人的产量,地方官吏为了政绩虚报、造假,几乎是预料之中的事。
这的确是个棘手问题。
查,耗费巨大,且容易引发地方反弹;不查,则赏罚不明,数据失真,长远危害更大。
他想看看,光顺会如何应对。
只见光顺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示意司农少卿将文书呈上,自己接过来,快速地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