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七千二百台。
这是PlayStation首发日最终定格的数字。
如果不去横向对比,对于一家初次涉足游戏硬件产业的新晋第一方来说,这个成绩单足以让董事会开香槟庆祝。
毕竟,当年任天堂FC首发也不过如此。
但坏就坏在,世嘉在两周前刚刚把“首发日”这个概念的门槛提到了四十八万台这种变态的高度。
索尼电子娱乐总部的会议室里,没有香槟,只有放凉的茶水和满烟灰缸的烟蒂。
久多良木健把那张轻飘飘的传真纸拍在桌面上,让在座的所有人心头一跳。
“两万七。”他盯着那个数字,像是在看某种绝症的诊断书,“连世嘉的零头都不到。这就是我们准备了三年的答卷?”
出井伸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从这堆糟糕的数据里找补回一点面子:“至少《山脊赛车》的表现还不错,一万九千份的销量,软硬比接近70%。说明核心玩家还是认可机器性能和游戏品质的。”
“那剩下的30%呢?”久多良木健反问,手指移向报表的另一栏,“还有那些买了机器却没买《山脊赛车》的人,他们买了什么?《A列车4》卖了不到两千份,《极上宇宙巡航机》四千多份,《热血亲子》三千份出头,还有这个,《麻将悟空天竺》不到四百份。甚至还有两千多台机器,连一张游戏盘都没搭配就把机器抱走了。”
会议室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正是索尼“家电化”策略带来的苦果。
市场调研部的报告写得很直白:相当一部分消费者,是冲着“39800日元的索尼高端CD播放器”这个噱头来的。
他们精明得很,市面上同等解码能力的CD机起步就是上万日元,更高档的甚至要五六万日元,这台还能玩游戏的机器简直是“超值”。
问题是,索尼不是在做慈善。
每一台PlayStation都是亏本卖的,指望的是后续卖软件收权利金来回血。
现在倒好,机器被当成CD机买回家,插上迈克尔·杰克逊的唱片听个响,索尼不仅一日元权利金赚不到,还得倒贴四千日元的硬件亏损。
“这简直是给索尼电子娱乐放血啊。”负责财务的主管看着赤字报表,脸都绿了。
久多良木健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他知道,现在抱怨策略已经没用了。
“软件。”他吐出两个字,“必须要有更多像《山脊赛车》这样的东西。光靠南梦宫一家撑不住场子。”
“第三方都在观望。”负责开发者关系的部长苦着脸,“世嘉那边的装机量数据太诱人了。很多没有能力同时为多平台开发游戏的中小厂商现在宁愿去排队等世嘉的开发机,也不愿意多看我们一眼。”
“那就去帮他们做。”
久多良木健突然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学世嘉在MD时期的做法。把我们的技术团队派出去,进驻各大第三方厂商。别管什么技术保密了,把底层代码给他们,教他们怎么用GTE引擎,甚至帮他们写代码。”
他环视四周,目光灼灼:“既然我们在权利金上没法再让步,那就帮他们省开发成本。告诉科乐美,告诉史克威尔,只要肯给PlayStation做游戏,索尼的工程师就是他们的免费劳动力。”
这一招可谓是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堂堂索尼,居然要给第三方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