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半个月的工业化流程轰炸，让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多边形和光照渲染的算法逻辑。
“请，必须请。”
傅瓒眼睛都没睁，声音因为抽多了烟有些沙哑，“中山专务说得难听，但理是这个理。咱们以前那是野路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兜里揣着世嘉两百万美金，那是穿上了皮鞋，再踩进泥坑里，脏的是咱们自己的脚。”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轮胎碾过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傅瓒睁开眼，从包里摸出那本被中山拓也翻过的笔记本。
封皮已经磨得发白，里面记的不是什么绝世武功，而是把他们从“作坊工匠”变成“工业正规军”的入场券。
“别觉得委屈。人家把咱们从红白机的死人堆里捞出来，又给钱又给技术，图什么？不就是图咱们能在那片还没开垦的地上长出点像样的庄稼来。”傅瓒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日本建筑，语气沉了下来，“要是咱们回去因为版权被人告倒了，丢的不仅是水星的脸，连带着把这条通往国际的路都给堵死了。”
刚才还抱怨的骨干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下午三点，飞往上海虹桥的CA920航班准时滑入跑道。
随着引擎轰鸣声陡然增大，强烈的推背感将众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傅瓒透过舷窗，看着那个名为“东京”的庞然大物迅速在视野中缩小成一个灰色的几何体。
这次回福州，没有什么鲜花掌声，等待水星电子科技全员的，将是一场需要下定决心的自我革命。什么“魔改”，什么“汉化”，统统都要扔进垃圾堆。
他们要把这半个月吞下去的那些生涩难懂的工业标准，嚼碎了，咽下去，化成能在华夏土地上扎根的血肉。
“睡会儿吧。”傅瓒拍了拍旁边还在翻看笔记的同伴，将遮光板一把拉下，“落地上海还得转车折腾回福州。等到了家，有你们哭的时候。”
机舱内灯光渐暗，傅瓒的手指还无意识地在笔记本的封皮上敲击着。
中山拓也画的那个大饼很香，但能不能吃进嘴里，还得看他们这副牙口够不够硬。
两百万美金，版权监督，工业化流程。
这哪是做游戏，这分明是逼着他们脱胎换骨。
但也是华夏正式踏入全球游戏行业的开荒之路。
送走傅瓒那帮人没过几天，中山拓也就收到了硅谷在线发过来的邮件。
发件人是弗兰克，标题全是大写字母，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看着就让人眼晕。
“BOSS，看新闻！网景公司正式发布他们的浏览器了”
1994年10月13日，这一天注定要被写进互联网编年史。
马克·安德森和他的网景通信公司，正式放出了Mosaic Netscape 0.9 Beta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