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1日，东京。
今天是任天堂SFC主机正式发售的日子。
或许是为了避让11月12日的明仁天蝗的即位典礼，任天堂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普通的工作日。
一个周三。
世嘉总部。
“咚、咚。”
中山拓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助理快步走进来，将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报告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和困惑。
“专务，秋叶原那边传来的第一批现场报告。情况……有点奇怪。”
“念来听听。”拓也头也没抬，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是。各大电器行门前都出现了排队人群，但人数远没有达到媒体之前的预测。我们的观察员说，在友都八喜门口，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甚至比排队的顾客还要多。”
拓也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在听一个早已知道结局的故事。
“还有呢？”
“报告还说，排队的大多是请了假的大学生和一些自由职业者。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几乎没有，学生更是罕见。据说很多学校和公司都提前下了死命令，严禁在今天外出购买游戏机，抓到就要严肃处分。”
助理说完，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任天堂这次……是不是有点雷声大雨点小？”
“你忘了吗？”拓也这才抬眼看他，讲解道：“前年《勇者斗恶龙3》发售时，那场面还不够他们喝一壶的？成千上万的学生逃课，就为了第一时间拿到游戏卡带，社会新闻都快把任天堂和艾尼克斯给掀了。”
“各大学校的教导主任、各大公司的部长，这次怕是早就把预防针打到骨头里了。谁敢在周三放任学生和员工的人跑出去买游戏机，那不是跟自己前途过不去？”
助理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解气地小声嘀咕：“说起来，咱们世嘉每次都选在周末或者假期，反而没这么多麻烦事。明明我们的游戏在那些家长老师眼里，可比马里奥‘暴力’多了。”
这话说得办公室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是啊，谁能想到呢，被卫道士们天天挂在嘴边的世嘉，在发售日选择上，居然成了最“体恤”社会秩序的那个。
这种反差感，实在是有些黑色幽默。
中山拓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让他们闹去吧，山内溥现在估计正看着首日销量沾沾自喜呢。”
“我们不急。”
中山拓也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气氛便轻松了不少。众人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松懈的理由。
是啊，不急。
但任天堂的动作，却由不得他们不时刻关注。
几天后，周一。
最新的市场周报被送到了中山拓也的案头。
市场部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助理那张略显僵硬的脸上。
“专务……”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平时干涩了几分，“任天堂公布了官方数据。从周三发售到周日，五天时间，SFC主机总销量……突破二百万台。”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二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世嘉员工的心头。
这意味着，即便是在工作日发售，即便有各种限制，任天堂依旧凭借着“马里奥”这个金字招牌，创造了一个商业上的奇迹。
那可是二百万台！多少游戏公司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销量，任天堂只用了五天。
中山拓也拿起报告，平静地翻看着。
纸页上冰冷的数字，似乎并未在他脸上激起任何波澜。
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起的茶叶。
“山内溥的庆功宴，想必很热闹吧。”他淡淡地说。
一名市场部的课长忧心忡忡地开口：“专务，这个势头太猛了。FC积累下的用户基础，简直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矿。光是‘马里奥’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上百万玩家无条件掏钱。”
“所以呢？”拓也放下报告，环视一圈，“你们觉得，这是坏事？”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难道这不是天大的坏事吗？
“不，这对我们来说并没有那么坏。”拓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他们用尽全力，打出了一记绚丽的开场炮。媒体在狂欢，股东在庆祝，山内溥本人怕是也觉得已经胜券在握。可然后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下属的脸。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首发游戏就那么几款，护航大作屈指可数。这两百万嗷嗷待哺的玩家，很快就会发现，他们重金买回来的新主机，能玩的东西其实并不多。饥饿感，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话锋一转，看向助理：“我们的东西呢？Game Pocket那边怎么样了？”
助理一愣：“您是说……gamepocket上的《星之卡比》？”
“对啊，卖得怎么样？”
“呃……首周销量大概四十万套。”小林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个数字在SFC那恐怖的两百万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四十万套，很不错了。这还是全新的游戏，不是什么系列续作。”拓也赞许地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助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觉得，买SFC和买gamepocket的是同一批人吗？”
“买SFC的，九成是冲着马里奥去的铁杆玩家。但买我们《星之卡比》的呢？”拓也循循善诱，“不少应该是通勤路上解闷的上班族吧。”
提到这个，助理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像是换了个人：“这个确实，特别还有一些是不怎么玩游戏的女性，我们的《星之卡比》比较简单容易上手，风格也比较可爱。”
中山拓也的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这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但那份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却并未完全消散。
那位市场部的课长依旧锁着眉头，他扶了扶眼镜，有些迟疑地开口：“专务，话是这么说，可任天堂这二百万台的势头实在太吓人了。我最担心的是……是那些第三方开发商。他们看到这个数字，会不会觉得SFC才是未来，然后……然后把资源都倾斜过去？”
这个问题一出，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