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有些笨拙的恭维让梅斯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他见过太多想从派拉蒙片库里捞金的合作方，说辞大同小异。
梅斯脸上的笑容礼貌却疏远，显然，这种开场白他听过太多次。
汤姆·卡林斯基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只能尴尬地咧着嘴。
会客室里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中山拓也忽然开口：“纽菲尔德先生，克兰西先生在原著中花了大量篇幅描绘‘履带’推进系统的声学特征，以及苏联阿尔法级核潜艇的钛合金外壳在深潜时发出的独特爆裂声。这些细节，才是《红色十月》真正的灵魂。”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梅斯·纽菲尔德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惊讶。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这个过分年轻的日本人：“你对潜艇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拓也平静地回答，“只是对克兰西先生构建的那个真实又紧张的世界很着迷。电影作为视觉艺术，有时候很难完全还原文字带来的想象空间，比如潜艇内部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以及声呐员仅凭耳机里一点微弱的杂音，就能在深海中辨别敌我的紧张感。我很好奇，电影是如何处理这一点的？”
这番话一出口，汤姆·卡林斯基悄悄松了口气，看向拓也的眼神里，崇拜又多了几分。
他刚才差点就把天聊死了，结果拓也三两句话，就把一个资深制片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梅斯的表情彻底变了，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里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
“我们请了海军的专家做顾问，音效团队在真正的潜艇里录了三个星期的音，”他谈起自己的作品，语速都快了几分，“为了你说的‘寂静’，我们在混音时甚至抽掉了一些观众习惯的背景音，就是为了营造那种幽闭感。看来，你是个真正的书迷。”
“我们世嘉，希望能成为克兰西先生最忠实的‘游戏迷’。”拓也顺势接过了话头，图穷匕见。
“游戏？”梅斯愣了一下。
“是的，”拓也的目光沉稳而坚定，“克兰西先生的作品，拥有一个极其严谨且宏大的世界观，这正是当下和未来电子游戏最需要的东西。我们不只是想做一部电影的附属品，而是希望能有机会与克兰西先生当面交流，探讨将他的军事世界，系统性地构建成一种全新互动娱乐的可能性。不知纽菲尔德先生，是否方便为我们引荐？”
会客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梅斯·纽菲尔德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在拓也和一言不发的伯纳德之间来回移动。
他是在评估这次引荐的风险和价值。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伯纳德身上。
伯纳德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哈，”梅斯忽然笑出声，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言简意赅地说道：“是我。帮我接汤姆·克兰西的经纪人，就说梅斯·纽菲尔德有事找。”
挂掉电话，他看向拓也和已经快要跳起来的汤姆，慢悠悠地说：“别高兴得太早。汤姆·克兰西是个固执的马里兰州人，他对我们这些搞电影的都没什么好脸色，更别提你们这些做‘电子玩具’的了。”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在伯纳德的面子上，我可以帮你们约。但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