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承认狗男人在细节上总是很会拿捏人心,她不知道经过多久的心理挣扎才从里面走了出来,如果周望还在场的话,她大概率会转身落荒而逃。
但只是姜沫的话……瞿沛凝做不出这种事。
看着瞿沛凝亦步亦趋的挪到了自己身边,姜沫的眼眸掠过一瞬间的复杂。
其实周望说错了。
在周望抱着瞿沛凝进入包间的时候,姜沫就已经醒了。
她的睡眠一向都很浅,尤其在家里破产,父亲也离她远去之后,姜沫时常会突然从噩梦里惊醒……她是那种很难一觉睡到天亮的人。
记忆里仅有的一些好觉,都是周望抱着她的时候。
只是姜沫知道自己那个时候不该“醒”,所以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无条件的纵容着周望,就像是那次在北都的四合院,只是因为周望的一个念想,脸皮原本极薄的姜沫,就可以勇敢到半夜上楼敲门,硬生生从蒋青葵那里借来了一条丝袜。
她现在都忘不了,当时蒋青葵看自己的那种眼神。
卫生间里的动静窸窸窣窣,虽然隔音不算很好,但也听不清晰,姜沫完全是以一种好奇的心态,猜测着两人在干些什么。
刚才周望已经和她浅聊了几句,但姜沫什么都没说,只说她想自己和瞿沛凝聊聊,这才有了周望提前出去,她在这里等着瞿沛凝这一幕。
“姜学姐,我……”
“沛凝,我们明天去看重映版的《龙猫》吧?”
“啊?”
正打算先开口说些什么的瞿沛凝,闻言懵了一下。
“你不是之前就说想看吗,我们明天去看好不好?”
姜沫自顾自的说道,“等回北都之后我估计又没时间了,你应该能请假的吧,或者我和他说一说……”
“呃,不用,我这个……工作是有假期的,他,他在这方面是很大方的,只是我一直攒着没用。”
瞿沛凝赶紧摆手。
接下来姜沫又说了些其他的,主要是和瞿沛凝分享她离开北都之后,姜沫自己的一些事情。
学姐的神态、语气,一切好像都和之前一样,让瞿沛凝生出了恍惚,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终于,还是瞿沛凝忍不住了,打断了姜沫。
“学姐……”
“嗯?”
正在说着自己打算养两只猫的事情的姜沫,抬眼看了过来。
“你……你真的不怪我吗?”
瞿沛凝知道自己或许不该主动提,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她可以自甘堕落背弃一切,但她无法背弃信念……姜沫是她唯一的朋友,这也是信念的一种。
姜沫笑了笑,但是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轻声说道:
“沛凝,你知道你刚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瞿沛凝茫然问道。
姜沫这时候看向她,眼神之中有着某种深邃的怜悯。
“鲜活。”
“鲜……活?”
瞿沛凝短暂无法理解。
姜沫轻叹了口气。
“在文工团的时候我刚认识你,我就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很孤独的人……那种孤独和以前的我一模一样,所以沛凝,我很喜欢你,大概就像,你也很喜欢我一样。”
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姜沫,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我不是一个擅长影响和改变别人的人,我能做的只有陪你聊天,但其实这个我也不擅长……”
“所以,看到你身上的变化,我很替你开心。”
瞿沛凝沉默了。
……
周望坐在卡座上抽完了第二支烟的时候,包间的门终于打开,瞿沛凝挽着姜沫的手走了出来。
周望有一瞬间的懵逼。
因为学姐还是那样,表情轻柔,有一种不染尘埃的皎洁,但瞿沛凝看起来就不太一样。
他自认为还是很了解瞿沛凝的。
这个出身大家的女孩不同于寻常闺秀,表面看上去克制理性,坚守原则,也没有任何的不良癖好,但愤世嫉俗的内里,却是隐藏着一种漠视一切的悲观。
是的,“漠视”。
这个词看似有些莫名其妙,但周望个人认为很贴切。
她漠视生活,因为命运从未握在自己手中,她已经习惯了被安排……哪怕是来自周望的安排,她看似不情不愿,但还是留了下来,尽职尽责的给周望当保镖。
她漠视亲情,至少在周望和她相处的有限时间里,从未见她和家人有过任何联系。
她也漠视自己,从那晚在魔都九号楼会所开始,到如今,周望一开始的感觉可能没那么明显,但现在,那种感觉却是越来越明显——
她看似很气愤周望对她的所作所为,可为什么还是像飞蛾一样不断扑到周望的身边?
乃至从九号楼会所离开之后,她就一直默默跟着周望。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追逐着某种“毁灭”,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就像一开始定义的那样……瞿沛凝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但现在,周望从认识她到现在第一次,看到她脸上流露出了那种发自真心的笑容,不灿烂,但足够真诚。
所以周望愣了神。
“你们……聊了什么?”
出于好奇,周望就直接问了一句。
“不告诉你!”
姜沫没来得及说什么,瞿沛凝却是轻哼一声,颇为傲娇的抬了抬下巴。
周望若有所思,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起身伸了个懒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姜沫抿了抿嘴,轻声问道:“你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差不多吧。”
周望耸了耸肩,呵呵一笑,“为了公平起见,总要给大家一个选择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