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贸然推出一些抖音热歌，势必会损害他来之不易的口碑和听众好感。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创作团队还处于成长期，而从外界收取的投稿作品，质量也参差不齐，鲜有能让他眼前一亮、符合他要求的作品。
不过这不能怪林可团队工作不卖力，这背后也有整个华语流行乐坛近年来愈发疲软的原因。
由此，林可必须为自己，为自己的音乐道路，寻找一条新的突破路径。
事实上，在他的记忆中，还有一些来自欧美乐坛的、旋律或创意极为出色的歌曲。
但是，虽然林可的英文还不错，可毕竟不是母语，另外中间隔着文化这层障碍。
对于这些歌曲，他大多只能记得住一段抓耳的核心旋律、几句标志性的副歌歌词，或者某个独特的编曲创意，但完整曲子、歌词、以及编曲细节，他不可能记清。
他需要借助这两位顶级制作人强大的专业能力，共同将这些他记忆中片段，培育、还原、扩展成一首首完整且精良的作品。
这就是他未来一周，为这两位外援设定的工作，也是他对自己音乐事业的一次关键性投资或者说是豪赌。
二人接过文件，低头翻阅起来，文件却并非是他们预想的音乐概念或歌词草稿，这是一份补充合作方案！
文件以清晰的条款，罗列了新的合作方案，但问题是，他们与林可之间，明明已经达成过一份正式合同了。
在原合同中，他们的合作方案是：
““
1、一周的工作结束后，林可需给每人40万美元的预付费用。
（叠加上已付的出场费，瓦特报酬总计64万，贝尔总计56万。）
2、在接下来一周合作产出的、并由他们深度参与制作的歌曲，在除大中华区以外的全球市场发行后，他们可以享有该歌曲流媒体、销售等全方位收入的3%作为版税分成。
(这个分成比例符合国际顶级制作人与歌手合作的惯例，即便是与泰勒·斯威夫特这个等级的巨星合作，他们也不是拿有限的死工资。)
3、两人各自的40万美金加上出场费，要全部参与版税分成（除大中华区外）。
(以瓦特为例，只有当他参与制作的歌曲在海外市场产生的、属于他的那3%版税累计超过64万美元，超出的部分他才能开始实际分到钱。)
””
而现在他们手中的这份新方案，则又提供了一个不同的选择：
“取消那40万美元的预付款，但相应的，歌曲一旦在海外发行，两人立刻就能开始获得那3%的版税分成，而之前已支付的出场费，也不再计入版税抵扣。”
两种方案，对二人的利弊都很明显。
原版方案的好处在于风险极低，无论歌曲在海外是爆火还是扑街，他们都能稳稳地将60万美元上下的巨额酬劳收入囊中。
在全球演出市场因疫情停摆、许多音乐人收入锐减的背景下，为一周左右的棚内工作预付如此高额的费用，堪称梦幻般的条件，这也是他们当初欣然远渡重洋的唯一原因。
新版方案则是赌歌曲能否在国际市场上火起来，若是可以，新版方案能让他们比原方案多赚20万左右美金。
20万美金当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问题在于——国际上火？一个中国歌手的英文歌？
瓦特和贝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瓦特放下文件，面上重新挂上那种玩世不恭却深藏精明的笑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Boss，合作贵在诚信与稳定。我们觉得原来的方案就非常完美，体现了您的慷慨和我们的价值。临时更改，完全没有必要，您说呢？”
林可却只是从容地笑了笑，说道：“不必急着做决定，不如，先花几分钟，听一首我的歌？听完之后，我们再谈。”
察觉到田溪薇可能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周谨书很知趣地悄悄挪步到她身旁站定，轻声为她同步翻译着林可他们交流的关键内容。
瓦特和贝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置可否。
实际上，贝尔在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仔细研究过林可已发布的歌曲。
他的目的是分析林可的音色特点、演唱能力范围以及音乐审美取向，以便更有针对性地进行创作。
他承认林可现有的作品在旋律和制作上确有独到之处。
而作为新晋格莱美制作人的瓦特，则是有些他的自负。
他压根没听过林可的歌，在他看来，以他的手笔，制作出的曲子哪怕交给一个音乐初学者来唱，对于他印象中音乐审美滞后的中国市场而言，也足够形成降维打击了。
听与不听，区别不大。
不过，出于对金主的基本尊重，两人都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当然，Boss，我们很乐意欣赏您的歌曲。”
这间音乐工作室内的会议室设计专业，每个座位前都配备了一副专业耳机。
林可示意大家戴上耳机。他走到控制台前，操作多媒体系统，将一段音频文件拖入播放器。
瓦特调整了一下耳机的贴合度，看到林可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了一个小女孩清澈、稚嫩的童声：
“Come on， Linkin… we wanna say‘Goodnight’ to you.”
（来吧，林可…我们想对你说“晚安”。）
瓦特微微挑了挑眉，这个开场设计有点意思。
用孩子的念白引入，天然带着一种真诚，是个聪明且有效的钩子。
他收敛起些许随意，开头的一段副旋律明亮又抓耳，还不错。
其中，音响效果利用的是波形效果，如抽吸，制造出一种轻盈、松弛、仿佛漂浮在水流中的听感，氛围营造得相当舒适且高级。
很快，歌曲进入到主歌部分：
“Holding me back， gravity's holding me back，
I want you to hold out the palm of your hand.”
林可的声音松弛而富有磁性，声压稳定，听感极为舒适。
对情绪和音准的精准拿捏，使得这两句简单的歌词充满了画面感和诉说感，无可挑剔。
贝尔听着，也微微扬起了眉毛。他心中赞赏的并非是林可的唱功——毕竟这是录音室版本，音准、气息都可以精修。
真正让他感到满意甚至有些惊喜的，是林可的英语发音。
林可吐字清晰流畅，语感自然，带有一丝恰到好处的个人风格，让他这个母语者听起来也觉得很舒服。
不像某些非母语歌手演唱英文歌时，有那种让听众出戏的口音和生硬感。
而发音的地道与否，又恰恰是后期技术最难调整的部分，来之前，贝尔最担心的语言问题，此刻看来完全不存在。
“4251。”就在这时，瓦特忽然轻声吐出一串数字，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A小调下的 4-2-5-1。”
一旁没戴耳机，始终在观察两人反应的林可，听到瓦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嘴角向上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看来这位年轻的格莱美得主，确实有些功驾。
没错，他用的就是这套和弦，这个和弦本身或许简单，但“合适”永远比“复杂”更重要。
如华语乐坛主人，一个孩子知名拥有者——华辰宇所做的一些歌曲，和弦复杂度拉满，但是听众完全听不进去，反而适得其反，最后只能看看他做法了。
只见瓦特已经完全沉浸进去，身体不自觉地随着音乐的律动轻轻点头应和拍子，这首歌至少是成功地吸引了他，让他觉得“好听”。
整首歌长度不过三分半钟，很快便进入副歌的爆发段落：
“You know it's not the same as it was，
In this world， it's just us.
You know it's not the same as it was，
As it was， as it was…”
在唱到“As it was”重复句时，林可娴熟地运用了假声技巧。
真声与假声的转换丝滑无比，几乎听不到瑕疵，而他清亮、空灵又饱含质感的假声，瞬间将歌曲的情绪推向了一个梦幻而伤感的高潮。
听到这里，瓦特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掌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发出一声赞叹：“Oh… nice…”
他确信，这种质量、控制力与美感的假声，绝不可能是后期修音或Auto-Tune（自动调音）能制造出来的。
林可的唱功，远比他们此前预估的，要深厚得多。
很快，音乐播放完毕，但瓦特和贝尔几乎同时抬手示意，请求林可再播放一遍。
这一次，他们拿起手边的歌词本，一边对照着，一边专研这首歌的细节，从旋律，到人声，再到混音……
田溪薇走到了林可身边，林可前两天给她发过一首歌曲，不过是中文歌，名字是《我记得》。
这首英文歌她刚刚也是第一次听，给她的感觉就是很舒服，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