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歌听感像午后阳光下的懒散思绪，又带点淡淡的城市疏离感。
另外，作为一个音乐人的女朋友，田溪薇也稍微了解过一些音乐市场，这首歌给人一种很新的感觉，尤其对于中国的音乐市场来说。
林可看着她走近，侧头低声笑问：“感觉怎么样？”
田溪薇很认真地点头，评价道：“特别好，是那种我看剧本时，可以单曲循环一整天也不会腻的歌。”
林可来了兴趣，又问：“那和你之前听的《我记得》比，更喜欢哪个？”
田溪薇微微蹙眉，思考了片刻，才斟酌着回答：
“这没法比，感觉完全不一样。《我记得》给我的情感冲击更强，但听久了心里会沉甸甸的，情感消耗太大。
如果纯粹从耐听的角度选，我肯定会循环这首英文歌。
但要说带给我的震撼，那还是《我记得》更胜一筹。”
林可听着她的分析，也是微微点头，她的感受很精准，恰好也说中了他对这两首歌的不同定位。
这时，瓦特和贝尔第二遍也听完了。
瓦特率先摘下耳机，忽然“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看向林可，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他脱口问道：
“Boss，这首歌……到底是谁帮你制作的？是马克斯·马丁（Max Martin）的团队？还是安东诺夫（Ilya）？”
林可闻言，不禁笑了。瓦特口中的马克斯·马丁和安东诺夫，他自然知道。
尤其是这个安东诺夫，在之前拟定邀请名单时，就赫然在列，最终因其高昂的报价而划掉。
这位仁兄两度斩获格莱美年度制作人大奖，是当今欧美流行乐坛最炙手可热的金牌推手之一。
说起来，他和贝尔也算有些渊源——贝尔在泰勒·斯威夫特早期的几张专辑中曾与安东诺夫有过合作。
近年来，泰勒的多张爆款专辑更是几乎由安东诺夫一手主导制作，尤其是在全球行业受挫的背景下，他与泰勒的合作依然能创下销量神话，其实力可见一斑。
看着瓦特如此激动的反应，林可心中一定。
《As It Was》这首歌恐怕是他凭借搜刮记忆以及系统学习乐理后，唯一能相对完整复现的、近年来成功的英文单曲。
在原世界，这首歌一经发行便席卷全球，创下无数流媒体与榜单纪录。
虽然凭记忆和自己扒谱还原，可能在编曲细节上与原版存在细微出入，但歌曲的核心旋律，他自信还原得八九不离十，质量绝对过硬。
迎着瓦特和贝尔探寻的目光，林可摇了摇头：“不，这首歌，从词曲创作到编曲，实际上……是我自己完成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What?!”（什么？！）
瓦特和贝尔几乎是同时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尤其是心高气傲的瓦特，那模样简直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似乎想从林可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过去几年，他作为新晋格莱美得主，可谓春风得意，眼光越来越高，业内能入他法眼的制作人屈指可数。
他此次应邀前来，完全是来捞金的心态，对这片遥远东方市场的音乐水准并未抱太高期待。
谁能想到，就在这次被他视为“度假”的旅程中，竟会听到一首如此对味、制作如此精良的作品！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创作者竟然就是眼前这位年轻的中国歌手本人？！
这完全颠覆了他此前对中国流行音乐的刻板认知，在他有限的印象里，近年来从中国火到海外的，不大多是像《Super Idol的笑容》那种旋律简单、制作粗劣的网络神曲吗？
怎么一个来自中国的“流量偶像”能创作出《As It Was》这么优质的作品？
相较于瓦特内心翻江倒海的惊诧，贝尔则更直接地表达了他的赞叹。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可：“Oh， Boss！我必须说，您的才华远超我的预期。来之前我研究过您的华语作品，我知道您在旋律创作和情感表达上拥有非凡的才能。
但我确实没想到，您创作英文歌曲的语感、旋律性和制作水准，也能达到如此出众的程度，这太令人惊讶了。”
田溪薇在来之前，已经从林可那里大致了解了瓦特和贝尔的来历与成就。
此刻，她内心有些震撼，刚才那首英文歌，她听着虽然觉得很舒服、很新颖，但似乎并没有觉得惊为天人到能让格莱美级制作人如此动容的地步。
可他们眼中的震惊又是如此真实，这让她开始对林可的才华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听着周谨书低声翻译，田溪薇的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自豪，与有荣焉。
面对贝尔的盛赞，林可只是谦逊地摆了摆手：“中国有个古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这不过是运气好，来了灵感罢了，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瓦特在一旁心中暗暗点头：没错，一定是这样，他就是狗屎运才创作出的这歌。
林可忽然抛出一个问题：“那么，二位能否谈谈，你们从这首歌里，听出了什么样的情绪？简单评价一下。”
瓦特立刻挺直了背，他认为这是林可在考察他的音乐鉴赏与洞察力。
他略一思索，便自信地开口，语气笃定：
“Boss，我认为这首歌蕴含着不小的企图心。
它所表达的那种对个体存在、城市孤独感、以及时光流逝中人际关系变化的审视与内省，精准捕捉了当下美国，或者说全球大部分年轻人的精神内核。
无论是商业，还是艺术的角度看，这都是一首极具‘爆款’潜质的作品，我非常看好它。”
林可听着瓦特的分析，脸上露出“深得我心”的表情，如遇知音，频频点头：“说得非常到位，和我在创作时的想法完全一致。”
瓦特见状，脸上之前消失的笑容终于再次浮现出来。
林可嘴角微勾，他一番看似考校，实则完全是在打听。
他哪里清楚这首歌在原世界具体承载了何种时代精神内核？更遑论与“美国年轻人”的共情。
他刚才问瓦特，就是想听听他这位身处西方文化中心的专业人士会如何解读。
结果很理想，瓦特给出了不错的答案，这下，后续在外网推广这首歌时，他就不愁不知道该怎么包装和讲故事了。
林可趁热打铁，老神在在地翘起二郎腿，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么，关于我在这首歌里所做的编曲设计，你们能看出我的用意吗？”
这一次，之前没抢到话头的贝尔抢先开口了。
作为顶级的混音师和制作人，他需要展现自己的技术能力。
“Boss，我必须说，您在编曲上的处理大胆得近乎冒险，却又天才得令人赞叹！
您将那种波形效果几乎贯穿了整首歌曲，在此之前，我还未见到有人敢如此这样做，因为它对混音平衡和旋律的要求极高，一旦处理不好，就会让整首歌显得黏腻、沉闷。”
他顿了顿，赞赏更甚：“但您的作品不仅没有让人觉得腻，反而营造出了一种漂浮感和流动的呼吸感，与歌曲主题中那种对往昔既怀念又疏离的情绪完全照应，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林可一边听一边心里快速记忆，甚至有些后悔没有先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面上却不动声色。
很好，以后有采访的时候，这就是他的台词了。
瓦特也是任由贝尔去表现自己，待贝尔终于将他能观察到的精妙之处滔滔不绝地阐述完毕，瓦特才提议道：
“Oh， Boss。这首歌如此出色，您是否考虑，让它以更完美的姿态面世呢？
我认为，它在编曲的一些细节上，或许还有进一步优化和提升的空间。不知道，我是否能有这个荣幸，与您合作，共同打磨这件本已璀璨的璞玉？”
林可心中想笑。
搞笑，和你合作？
让你碰一下编曲，哪怕只是“优化”一个音色，按照行业规则，这首歌未来的版税分成名单里就得添上你的名字。
老子费了多少脑细胞，靠着前世记忆和死磕乐理才把这歌复现，凭什么让你锦上添花一下，就要分走真金白银的长期收益？
这梦做得未免太美。
面上，林可露出一个略带遗憾但十分坚决的微笑：
“Oh，我亲爱的瓦特，感谢你的厚爱。但我想，我们之间更深入的合作，或许应该着眼于未来，而非过去。
这首歌我已经完成了全部制作，发行合同也早已签署完毕，流程上无法更改了。所以，我们就不必在它身上多费心思了。”
瓦特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甚至轻轻叹了口气，他是真的看好这首歌，认为它具备引爆国际市场的潜力。
如果将这首歌纳入合作范围，他真的愿意接受第二种方案。
可现在他不禁有些怀疑，除了这首，林可手中还有什么筹码，足以说服他们放弃稳妥的40万美金预付？
想到这里，瓦特也直言不讳，耸了耸肩，有点意兴阑珊道：“既然如此，Boss，我想……我们还是维持最初那份合同方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