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我得冷静一下。】
【……】
【妈妈,我听到有人躺在弹坑里面叫妈妈。】
【……】
【今早声音没了,没人敢去看。】
……
【2月11日,阴。】
【从我来到弗萨克的土地上之后,这里似乎一直都没有晴天。】
【可能是我们的行为触怒了战神,但我们没人怕祂——是祂的士兵踏上了我们的土地,祂又不是我们的神。】
【所以,晚上聚在一起咒骂战神和祂的大主教就是我们平时最爱干的事情。】
……
【2月12日,多云。】
【我们终于打下了第一座城市。】
【老麦克没死,我也没死,但我们的长官死了。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马特奥·费雷拉……艹,他是个好人,但在这里没人管你是不是好人,他被一道银白色的光切碎了。】
【妈妈,在军队的时候,原来的长官一直都在告诉我们,这是一场光荣的战争。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这里没有光荣。】
【很多人的儿子和丈夫都倒在了这里,对面的战士和我们一样迷茫,我们做的只不过是相互杀戮。】
【这难道就是光荣吗?】
【妈妈,我想要回家。】
【妈妈,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但我之前见到了那位苍白的帝皇,祂……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不一样。】
【祂走到了我们之中,和我们分享晚餐、痛饮酒水……祂告诉我们,祂没有办法带我们每一个人回家,只能允诺给每一个人的家属足够的抚恤金。】
【妈妈,我希望你看到我的抚恤金的时候不要伤心。】
……
【2月14日,晴。】
【终于有晴天了。】
【今天路过一座教堂,战神教会的教堂。或者说,半座教堂。】
【它只剩半边墙了,战神教会的圣徽还在,歪歪斜斜地挂在断壁上。】
【我们看见一个老太太跪在瓦砾前面祈祷。当我们走过的时候,她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看着我们,用弗萨克语说着话——我们听不懂,但我想应该是在咒骂我们。】
【我们的队伍里有人想要向她举起枪,但是被我们的新长官制止了。】
【我们的新长官是个南大陆人,他走到了那个老太太的身边,想要让她跟着我们去收容难民的地方,但她只是朝着长官吐了口水。】
【长官没有生气,只是沉默了好久,跟着我们一起继续向前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老麦克也朝着路边吐了口痰,低声咒骂了一句。】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见鬼的战争?”他这么说着,“国内的人在骂我们是刽子手,鲁恩的官僚克扣我们的补偿金……就连我看到我的小女儿向我跑过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去摸腰间的枪。”】
【妈妈,我不想说了,我真的不想说了。】
【明天我们就要开拔去战神在弗萨克的地上神国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但我只希望这是能够彻底终结这场战争的战争。】
……
浓郁的黄昏之下,有些阴沉的阳光穿过军营的帐篷洒在了卢米安的身上。
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从帐篷的门口走了过来,朝着卢米安低声说道:
“陛下,时间差不多了,”
卢米安微微低下头,放下了手中的信纸,微微叹了口气:
“走吧。”
他将手中这一沓没能寄出的信件放在了桌上,没有激起哪怕一点的尘土。
桌上还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些是一枚残破的铭牌,有些是一个挂坠,有些是一张模糊的相片。
它们密密麻麻的堆在桌上、堆在地上,彼此交叠在了一起;它们就像是一座座墓碑一般被砌在了帐篷之中,压的人喘不过气。
卢米安微微点头,苍白的面具之上看不出他的神情。
他迎着黄昏向外走出。
恢弘的巨人式建筑于远处层层叠叠的构筑出了仿佛仅存在于神代的王城,浓郁的黄昏仿佛世界的终末,永远笼罩在巨人王庭之上。
卢米安走出了帐篷,来到了帐篷前面的空地上。
他的面前是一个又一个用木头做成的小盒子,这些小盒子被堆在一起,就像是一座座小山、但又像是一座座墓碑。
在这些小盒子的周围站着一批沉默的士兵,见到白面白袍的帝皇从营帐中走出,他们的视线便向着他涌了过去。
卢米安站定在了这些小盒子的面前,的手中浮现出了一朵又一朵苍白的花束——这些花束是由非凡力量凝聚而成的,看起来非常脆弱。
他单膝跪了下去,无声地将一支白花放在了一摞小盒子的面前,就像是一次沉默的祷告。
他重复了很多遍这个动作,直到每一摞木盒前都摆放上了苍白的花朵。
卢米安站了起来,环视了周围一圈。
“出征。”
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