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戏谑中带着几分认真:
“毕竟,倾慕本道主的美人不在少数,还多是如师仙子这般的天姿国色。”
师妃暄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哑然失笑:
“尚未下山之前,我就听说过杨道主的名声,还知晓杨道主的来历,本以为会是如邪王那般邪气凛然、霸道无双的大魔头,不曾想却是如此爱说笑、甚为平易近人的性子。”
“平易近人?”慕墨白略显怅然地望向夜空:
“这就是武功太高的坏处,放眼望去,皆为不堪一击之徒,这如何生得了狠戾之气,脾性自然也就变得平和了。”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孤寂,师妃暄听在耳中,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那妃暄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怕。”她幽幽地道:
“若是庆幸,杨道主以一骑绝尘的武功修为无敌于世,万一生出什么魔念,天下只怕是难有太平之世。”
“而要是后怕......”她顿了顿,再道:
“便为杨道主武功修为没这么高,说不定就会生出以战养战之心,那必然会在武林之中杀得血流成河,成为名副其实的魔门之主,搅得天下大乱。”
师妃暄轻叹一声,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妃暄突然发现,此二者相比,好像更期望看到前者,只因前者更像是魔老成佛,会让天下少了不知多少杀孽,也能让杨道主真真切切地成为一个......吃斋念佛的修罗。”
“呵,吃斋念佛的修罗?”慕墨白声音悠长,似在品味这个词:
“许久不曾听到这话了,若非我早年的经历,我怕是真要成为世人眼里生杀无忌、祸害苍生的大魔。”
师妃暄略有所思:“看来杨道主早些年也受过高人点化。”
“什么高人点化,不过是自身不想罢了。”慕墨白淡声道:
“就如总有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殊不知己不由心,身又岂能由己。”
师妃暄闻言,眼中闪过异彩,她停步驻足,凝视慕墨白侧脸,良久展颜一笑:
“听这番话,妃暄更加坚信杨道主不是什么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魔头。”
她声音舒缓:“世人常说的身不由己,不过是言不由衷的敷衍托词,根本忘了心才是自己这一生的掌舵人。”
“因此,心若有主,行便有向,即便前路漫漫,亦能步步从容,活成自己真正想要的模样。”
慕墨白似感意外,迈步之余侧身打量了师妃暄一眼,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师仙子竟有如此感悟,按理不该止步于半步剑心通明之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既然人没问题,那便是所练功法有问题。”
“杨道主,还请慎言。”师妃暄面色一正:
“祖师所传下的功法岂会有问题,本就是妃暄资质不佳,方止步于此。”
“师仙子,我理解你对自己门派的感情。”慕墨白语气缓和:
“毕竟自幼深受师门看重,从小到大更把师门之责视为自身使命。”
“但以我看来,就凭师仙子能感受到我对你的诡异吸引力,便能知道师仙子的资质其实谈不上什么欠佳。”
师妃暄蹙眉:“何意?”
两人此时已行至一处山岗,慕墨白登岗远眺,见远处一片灯火辉煌的建筑群,正是净念禅宗所在。
他却不急着前往,负手站在原地。
这时,月色如水,洒满山岗,远处洛阳城灯火如星,近处田野虫鸣阵阵。
慕墨白整理思绪,缓缓开口:“师仙子可愿听我讲一段武林秘辛?”
“妃暄洗耳恭听。”
“这要从《天魔策》说起。”慕墨白目光悠远,似穿透时空:
“自我一统圣门,得到了大半的《天魔策》,亦得闻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
他娓娓道来,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先秦时期,天魔苍璩以超凡智慧与野心,遍访百家典籍,融合百家秘术,终成《天魔策》这部旷世奇书。”
“此书包罗万象,既有武道绝学,也有治国方略,更有天地至理。”
“然而天魔此举实为盗学,触怒了诸子百家,百家学派联手打压,将《天魔策》定为禁书,其内容虽无邪性,却因窃取百家精髓而遭唾弃,后世以讹传讹,视其为祸乱天下的邪书魔卷,成为朝廷眼中动摇根基的祸端。”
师妃暄听得入神。这些秘闻,即便在慈航静斋的典籍中也只语焉不详。
慕墨白继续道:
“时至东汉年间,慈航静斋初祖地尼在白马寺研习佛法时,遇上魔门第一代邪帝谢眺,两人曾相恋。”
师妃暄闻言,面色微变,这关乎师门祖师清誉。
“不必惊讶。”慕墨白淡然道:
“地尼亦曾翻阅《天魔策》中的《魔道随想录》,其中便有《道心种魔大法》,而后两人最终因对佛教的分歧导致分手,但地尼因得翻阅《魔道随想录》之缘,从而晓得破碎虚空之秘。”
他语气微顿,语气中带着某种深意:
“这致使地尼四十岁坐枯禅时顿悟,遁入佛门,融会佛道两家功法,创出《彼岸剑诀》,也就是《慈航剑典》的前身,而这部剑典,受到《道心种魔大法》很大的影响。”
师妃暄心中剧震,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杨道主此言......”
慕墨白直视师妃暄双眼,一字一顿:“甚至可以说,仙胎魔种,各走极端,源头则一。”
山岗上忽然寂静下来,只有夜风拂过草木的沙沙声。
良久,师妃暄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是因为杨道主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才导致妃暄体内的仙胎被魔种引动,方才会有心神失守之感?”
“正是。”慕墨白坦然承认:
“天下武学万变不离其宗,虽千门万派,各有其修行的方式,最后无非都望要由后天返回先天,但修后天气还有路径心法可循,修先天气却虽本身资质过人,还需机缘巧合,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