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夜幕如墨染般铺开,点点星子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洛阳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却掩不住这座古城在乱世中特有的肃杀气息。
“今日之谈,到此为止。”
慕墨白站起身,白衣在昏黄的烛光中泛着淡淡光晕,他目光扫过桌前三人,最后停在李世民面上:
“李二凤,你身在敌境,不宜久留,二位也请自便。”
话音落下,白衣身影已飘然走出大堂,步伐看似悠闲,实则转眼间便已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师妃暄长身而起,对李世民与徐子陵微微颔首:“妃暄也先告辞了。”
说罢,她身形轻转,淡青长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人已如惊鸿般掠出客栈,循着慕墨白离去方向追去。
大堂内,李世民与徐子陵相对而坐,神色各异,似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一直陷入沉默。
“该走了。”
好一会儿后,李世民收起令牌,起身整理衣衫:“洛阳非久留之地,子陵,今日之事......”
“世民兄放心,子陵知晓轻重。”徐子陵郑重道。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不同方向悄然离开客栈,融入洛阳城的夜色之中。
另一边,慕墨白出了客栈,并未施展轻功疾行,而是如寻常文人般缓步朝城外南郊走去,街道两旁灯火阑珊,行人渐稀,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夜的宁静。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似丈量过般均匀,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恍若月下谪仙。
行出约莫半里,慕墨白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慈航静斋的仙子,怎么也做上不了台面的尾行之事?”
话落刚落,身后三丈外,一道淡青身影从街角阴影中显现。
师妃暄快步上前,与慕墨白并肩而行,神色淡雅如常:
“妃暄功力浅薄,如何能察知到杨道主的踪迹,这分明是杨道主有意让妃暄跟上。”
“功力浅薄?”慕墨白侧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玩味:
“作为慈航静斋宿敌的阴癸派,对你所修炼的《慈航剑典》甚是了解,以气、主、灵、神、心五大要诀为纲领,剑气长江、剑主天地、剑灵寰宇、剑神无我、剑心通明,不知我说得可对?”
师妃暄心中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阴癸派的确是对敝派功法尤为了解。”
慕墨白负手前行,语气悠然:
“不仅如此,在既得知剑典纲领,我便推演出修炼此功的要诀,怕是专以静、守、虚、无为主,更可简单地划分出三重境界。”
“一为宗师境界以下的心有灵犀之境,二为大宗师的剑心通明之境,三为貌似是静斋门人自古以来未曾突破的死关境。”
“而在慈航静斋历代传人之中,哪怕是能做到剑心通明这一步的门人弟子,也都屈指可数。”
慕墨白脚步微顿,转头凝视师妃暄:
“我之前听婠婠说你已臻入剑心通明,今日之见,方知她是在信口胡言,现今你的确是有超过心有灵犀的武功修为,但也仅是接近剑心通明之境,尚差临门一脚。”
师妃暄瞳孔微微一缩,能如此精准地判断她的修为境界,这位太上道主的眼力,实在可怕。
慕墨白继续前行,语气平静无波:
“其实真要说的话,婠婠也没说错,半步剑心通明之境,何尝不能算是突破到剑心通明的地步。”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某种洞彻世事的通透:
“不过之后的半步,于师仙子而言,恐怕犹如天堑,若无天大的机遇,今生今世都无法堪破关隘,不知我说得可对?”
师妃暄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妃暄资质不佳,让杨道主见笑了。”
两人已行至城门处,守城士卒见两人都是气度不凡的武林高手风范,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上前盘问。
这乱世之中,这等人物往往背景深厚,最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旋即,两人出得城门,城外官道蜿蜒向南,两侧田野在月色下泛着银白光辉,远处山峦如黛,近处溪水潺潺,夜风带来草木清香。
师妃暄继续先前话题,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越:
“然本派虽以广研天下宗教门派为己任,希望能寻出悟破生死的大道,但每逢乱世,都会派门人入世扶持君主,以期天下太平。”
她转头看向慕墨白,眼中神色复杂:
“妃暄既资质平平,无望堪破生死,那倒是更能专心致志地帮所看好的君主,使其尽快平定乱世,这也算是各得其所。”
“师仙子菩萨心肠,着实是我辈楷模。”慕墨白含笑道,笑容中却带着几分难明的意味:
“现今我算是知晓,为何每逢有慈航静斋门人出世,总是会吸引天下所有的青年才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
“远的便不提了,单是家师和作为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宋缺,无不是对静斋门人念念不忘,甚至为此影响一生武道追求。”
师妃暄神色微黯: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敝派前辈与诸位豪杰的往事,妃暄不便评说。”
慕墨白忽然停步,转身正对师妃暄。
月色下,他白衣胜雪,面容在清冷月华映照下更显俊美得不似凡人,他眼中闪烁着某种奇异光芒,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师仙子跟上来,是不是大感奇怪,一贯是自家门派擅能动他人心神,为何今日却反了过来,是不是觉得我对于你来说,不经意间总是会冒出一股诡异至极的吸引力。”
师妃暄心头猛地一跳,她确实有此感觉,自初见慕墨白起,便觉此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似磁石般牵动她的心神。
作为修炼《慈航剑典》、讲究心如止水的静斋传人,这种感觉极不寻常。
她默然一会儿,才缓缓道:
“妃暄能否说此为杨道主魔功盖世,让我身不由己地心神失守?”
慕墨白轻笑摇头,转身继续前行:
“师仙子倒是挺会怪旁人,但我劝你最好莫要自作多情,纵使真对本道主动心,也须得排队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