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兄太抬举小弟了,换了宇文兄设身处地,变成小弟我,忽见京师高手漏夜蜂拥追至,沿江叫停。”
“而小弟船上又装满财货,为安全计,怎也该先把宇文兄来意问个清楚明白吧。”
这话绵里藏针,既给了对方面子,又表明了不会轻易就范的态度。
宇文化及脸色不变,欣然颔首:
“是该说清,我今趟是奉有圣命,到来追捕三名钦犯,据闻四公子曾在丹阳酒楼为该批钦犯结账,后来更邀之乘船,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他口中的四公子,指的便是宋阀阀主宋缺的独子宋师道。
宋鲁不假思索,立刻回道:
“自然是有人凭空捏造,请宇文兄回去通知圣上,说我宋鲁若见到这批钦犯,定必擒拿归案,押送京师。”
宇文化及脸色一凛,声音转冷:
“宋兄倒是挺会推诿,不知是否知晓如此行事,定将后患无穷。”
“倘若我把一切都推在你宋阀身上,圣上龙心震怒时,不知整个宋阀可承受得起。”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然而不等宋鲁回答,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江面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自然是承受得起。”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戏谑:
“当今天下最名声卓著者,莫过于四姓门阀,但若论吃得开,则要数四姓中的宋家门阀,乃南方势力最大的士族。”
“哪怕在隋朝一统天下时,也因顾忌宋阀的势力,采用安抚之策,封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宋缺为镇南公。”
声音继续,如数家珍:
“在此朝政败坏的时局,也就只有宋阀能够在南方轻易打通所有关节,公然贩运海盐,让官吏不敢缉查,令各地义军不敢冒犯,免致树此强敌。”
最后声音转为讥讽:
“我觉得吧,区区杨广的名号,而今也就能在京师逞一逞威风,还是莫要拿出来吓唬人,不然我怕有人笑出声。”
话音未落,那声音竟真的化作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哈哈哈......就比如我!”
这笑声在江面上回荡,嚣张至极。
宇文化及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放肆,何方宵小,胆敢造次!”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三桅帆船上一掠而起,如白鹤冲天,又如惊鸿掠水,在江面上几个起落,便轻飘飘地落在宋阀巨舶的船头,出现在宋鲁身侧不远处。
他白衣如雪,负手而立,江风吹得他衣袂飘扬,宛如谪仙临凡。
面对五艘战船、四千精兵,他神色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太上道道主杨虚彦在此。”慕墨白语气舒缓,仿佛在与人闲谈:
“不知宇文总管有何贵干?”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须知你的主人远在天边,你这番忠犬姿态,杨广是看不到的,若就此失了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说得刻薄,字字如刀。
宇文化及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听慕墨白继续道:
“我懂一些相面之术,你这人脑后生反骨,跟昔日的司马懿有得一比,迟早会做下叛主背刺之事,这般急着表忠心,何必呢?”
这话一出,宇文化及脸色骤变!
他心中最大的秘密和最深处的野心,竟被这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一语道破,这让他又惊又怒,又惧又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而宋阀众人闻言,也是面面相觑,看向宇文化及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慕墨白却似毫无所觉,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宇文化及,仿佛在欣赏他精彩的表情变化。
良久,宇文化及终于稳住心神,厉声道:
“大胆逆贼,竟还敢出言不逊,宋兄,莫非宋阀还跟其他悖逆反贼有往来?”
他这话是在转移话题,也是在威胁宋鲁,若宋阀不与他合作,他就要将宋阀打成反贼同党。”
宋阀这些年虽然暗中支持反隋势力,但表面上还是尊奉朝廷的,宇文化及这般指控,不可谓不重。
但宋鲁毕竟是老江湖,他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
“小弟从未听说江湖中有太上道这个门派,亦是不认识有叫杨虚彦的人。”
“这位小兄弟应该是路见不平,怕我宋阀被宇文总管冤枉,这才出面讥讽了几句。”
他看向宇文化及,语气诚恳:
“宇文兄是圣上眼前的大红人,又身居高位,就莫要跟这位一看就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计较了。”
这话既撇清了宋阀与慕墨白的关系,又给了宇文化及台阶下。
不过宇文化及此刻已是骑虎难下,慕墨白当众揭穿他的野心,让他又惊又怒,若不将此人拿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更何况他此行的确奉了杨广之命,要追查《长生诀》的下落,若未能办好差事,也不好回去交代,若有此流言传出去,那就是狗粪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想到这里,宇文化及眼中闪过杀机,他肃声道:
“我看你们宋阀是铁了心的要和反贼钦犯为伍,我......”
“太聒噪了。”
慕墨白忽然打断他,语气平淡,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拳,然后向前轻轻一击。
这一拳看似缓慢,实则迅比激雷,拳出之时,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拳劲所过之处,江面陡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流击至水面,掀起滔天巨浪,那浪头高达数丈,如一座水山般朝五牙大舰倾覆而去。
更可怕的是浪头之中,还蕴含着慕墨白的拳劲。
拳劲附着在汹涌澎湃的浪涛之上,一旦落在战船上,便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轰!”
第一艘五牙大舰首当其冲,被巨浪当头拍下,那坚固的船身在拳劲的冲击下,竟如纸糊般千疮百孔,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开始缓缓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