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如白驹过隙。
长江之上,烟波浩渺,一艘三桅帆船顺流而下,船头迎风破浪,在江面划开道道白痕。
时值深秋,两岸芦花似雪,远山如黛,江天一色,景致开阔壮丽。
船头立着三人。
白衣佩剑的慕墨白站在最前,江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飞扬。
他负手而立,目光悠远,仿佛在眺望无尽的远方,石青璇与尚秀芳并肩站在他身后一步处,前者依旧是易容后的丑女模样,后者同样以易容术遮掩真容。
只见两女都是面容黝黑丑陋之貌,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泉。
“不是说去找席应吗?”石青璇忽然开口,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关于他的事,武林之中早有传闻,因为他天君的外号,导致遭受人送外号天刀的宋缺千里追杀,最终逃亡西域。”
她侧目看向慕墨白:
“所以,我们不应该是去西域吗?怎么反而顺江东下,往扬州方向去?”
慕墨白头也不回,声音平静:
“自己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席应有没有悄悄返回中原,他若真回来了,在并无把握胜过宋缺时,必然会掩人耳目,藏得极深,寻常手段根本寻不到。”
他转过身,看着两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还不如找个在圣门之中足够有分量的人,让其去联络席应,那些人之中必然有些我们不知道的联系渠道。”
“足够有分量的人?”尚秀芳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江风中格外明媚:
“杨兄,你倒是越来越会卖关子了,这一路上问了你好几次,你都不肯明说,如今船都行了半月,总该透点口风了吧。”
慕墨白却摇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神秘: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尽快寻到席应的下落。”
他话锋一转,脸上忽然泛起一丝怪异的神色:
“说来有趣,前几日我们路经丹阳城时,就听到不少传闻,说扬州城最近热闹得很。”
“也不知怎的竟传出了石龙得到《长生诀》之事,还言他破译出道家宝典的奥妙,教出两名学会此功的少年。”
慕墨白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以致惹得隋帝杨广都派遣宇文阀的人来扬州城一探究竟。”
石青璇闻言,莞尔一笑:
“你不是说自己知晓天下许多事吗?为何现今反倒大感奇怪?”
“呵呵,从这些时日的种种传言来看,用脚趾头都能猜明白。”慕墨白轻笑一声:
“不外乎石龙终究是不肯死心,毕竟他自得到《长生诀》,可谓是废寝忘食地想参悟出书中奥妙。”
“在此期间,他反复不知看了多少遍《长生诀》,多半早就对书中七幅人形图烂熟于心。”
他负手而立:
“从而在知道此书真正的修行法门后,大抵会有意在扬州城找一些根骨上佳的少年,如此哪怕自己无法练成,但若能亲眼看到所收的弟子练成,也能了去心结,得到真正的轻松自在。”
尚秀芳点头赞同:
“的确有这可能,只是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引来了隋帝杨广的注意。”
“按理说,石龙在扬州经营多年,不该如此大意才是。”
“你太小看杨广了。”慕墨白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听说这位皇帝多年以来,醉心道家炼丹的长生不死之术,他怎会不知道世上有一本秘不可测的道家宝典《长生诀》。”
“是以恐怕在他想要获得长生不死之时,就已私下派人搜寻《长生诀》的下落了。”
“既然明察暗访多年,石龙无论怎么隐秘地获得《长生诀》,终归是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更别说他这段时日,又大改往常作风,从之前的突然足不出户,到现今的招摇过市,于扬州城内收下诸多根骨上佳的少年,还把年岁放得极为宽松,二十岁以下者皆可。”
“要知道,想要练武有所成,须在幼时打下极为坚实的武学根基,方能有所成就。”
“而石龙的所作所为,但凡是探查到一些《长生诀》下落的人,多半都会把目光锁定在扬州城。”
慕墨白说到这时,便见前方江心,四条巨大的贩运海盐的私枭船正顺流而下。
那些船只皆是巨舶,船身高大,桅杆如林,可见买卖做得极大,但更前方,却有五艘战船横江阻路,将私枭船队牢牢堵在江心。
那五艘战船非同小可,乃是朝廷的五牙大舰。
每舰甲板上楼起五层,高达十二丈,舰首装有巨大的冲角,两侧船舷密布箭孔,威势惊人。
每舰可容战士八百之众,五舰齐出,足有四千精兵,在这江面上堪称无敌舰队。
尚秀芳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双方来历。
她神色凝重,低声道:
“如此公然贩运海盐,还有巨舶上的旗帜,这是宋阀的私枭船,更前方一艘五牙大舰上是皇宫禁卫总管宇文化及,看来是宇文阀的人拦住了宋阀的船队。”
“宋阀?”慕墨白眉头微挑:“天下四大门阀之一的宋阀,倒是巧了。”
他凝目望去,只见五牙大舰的旗舰船头,立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那人身形高瘦,手足颀长,脸容古挫,目光锐利如鹰。
虽隔着数十丈距离,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深沉雄浑的气势,赫然是尚秀芳所说的宇文化及。
此时,宇文化及正以雄浑的声音朝私枭船队喊话:
“不知是宋阀哪位高人在船队主持,请靠岸停船,让宇文化及上船问好。”
声音在江面上滚滚传开,显露出深厚的内力修为。
私枭船队最前方的巨舶上,一个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美须的中年人缓步走出,立在船头。
他身材魁梧,面色红润,手中拄着一根银光闪闪的龙头拐杖。
“宇文总管别来无恙,宋鲁有礼了。”
宇文化及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道:
“原来是以一把银须配一把银龙拐的宋兄,那事情就好办了,请宋兄先把船队靠岸,兄弟才细告详情。”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
宋鲁却不动声色,依旧笑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