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很老旧,是上个世纪的产物,随着脚步往里走,可见有老鼠乱窜。
“小心点韩队,可能有蛇。”说话的是消防员。
“好的谢谢。”
韩凌回了一句,视线慢慢扫过每一寸墙面,手电光贴着墙皮移动。
剥落的石灰,露出的青砖。
地上还有烧了一半的白蜡烛,发黄发灰,上面盖着厚厚的尘土。
没有陌生脚印,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更没有生活过的痕迹。
“走吧。”
此行的重点还是道观,护林站没什么可看的。
“道观还要走多久?”离开护林站,韩凌询问。
村民说:“领导,去道观的路不好走啊。”
韩凌:“没事,如果有一定危险,我们自己走,绝对不会让你冒险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该村民三十多岁,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随后指向左边,“看到那片草甸了吗?翻过去,从东侧下坡而后上坡,快到山顶的时候差不多能到,估摸着两个小时吧。
主要是需要经过悬崖,过了悬崖就快了。”
韩凌:“悬崖很危险?”
如果真的风险极大,那就没必要去了,为了调查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线索,万一有人掉下去划不来。
“也……还好。”
“咱们先去看看再说。”
村民前走带路。
从护林站到道观的路更加难走,根本没有能称之为【路】的东西。
三名向导走在最前面,用工具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不少人的衣服已经被划开了口子。
翻过草甸,一行人下坡。
下坡比上坡难。
一小时后。
韩凌他们看到了前方那道崖壁,说是崖壁,其实是一道斜度超过六十度的石坡,表面风化得坑坑洼洼,石缝里长出耐旱的蕨类植物。
石坡底部边缘有延伸出来的着力点,宽度足够一人通行,下方是高高的悬崖,只要让身体重心靠向斜坡,危险并不大。
当然,如果真掉下去了,那就只有死。
“翻过石坡往上走一公里山路就到了。”村民说道。
韩凌判断了一下,觉得没必要让这么多人冒险,他自己去瞅一眼就行。
“我也去。”方舟开口,同时下达命令,“所有人原地等待休息,我们很快就回来。”
所长本来也想跟着,被拒绝了。
两人出发,韩凌走在前面,方舟紧紧跟在身后,步伐缓慢。
幸亏这地方阳光充足,清晨的水分没有让脚下的路变得那么潮湿。
过这片石坡,两人小心翼翼用了二十多分钟。
其实危险性没那么大,注意点即可,主要是掉下去大概率死亡。
这就差不多和坐飞机一个道理,事故率低,但生还率也低。
再次走了一段山路,韩凌终于看到了上方的道观,脚步加快。
道观藏在三面合围的密林里,灰黑色的瓦片大半塌落,墙体裂着宽宽的缝隙,远远望去像一座被全世界遗忘的破庙。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当走近道观,方舟顿时心生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上方,崇玄观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院门前有一条干净紧实且没有任何落叶的小径,原本朽烂到一碰就碎的木山门,看着被人用粗铁丝重新捆扎加固,门板上还新添了几道划痕。
风吹来,道观里没有想象中该有的霉腐味,反而带着极淡的烟火气。
韩凌上前推门,门没锁。
视线出现一个院子,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也简单平整过,远处墙角还堆着劈好的干柴。
院落尽头是正殿,正殿前的青石台上摆着瓷碗,旁边有一双旧布鞋和木凳子。
这是荒废了五六十年的道观?
很不符合。
“住人了?”方舟小声道。
韩凌:“看样子,是的。”
说着,他来到院中,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脚步不停直接来到正殿。
正殿的门关着,随着木门被缓缓推开,门轴发出沉闷声响。
屋内光线昏暗但可视物,一股混合着香灰、旧木头和淡淡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镇志说神像坍塌,但此刻神像依旧立在正中,只不过满身裂纹和厚灰,唯独神像前的香案干干净净。
香炉里,有三炷正在燃烧的香。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香案旁的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此人身穿洗得发旧的灰布道袍,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用木簪固定。
听到开门声,此人回头,是一个男子。
男子年龄很大了,五六十岁,颌下留着不算浓密的半长胡须,面色沉静眉眼温和,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浅褐色。
他没有起身,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闯入者身上。
果然有人。
崇玄观明明荒废了几十年,却被人打理的干净整洁,不说多豪华,至少可遮风,可度日。
一时间,韩凌和方舟都有些愣神。
“两位居士,山路难行一路辛苦,不知来此所为何事?”道士率先开口。
韩凌沉默了一会,出于礼貌做了拱手礼:“打扰了,抱歉,我们是警察,为查案而来。”
“公安同志?”道士诧异,慢慢从蒲团站起,回了拱手礼,“贫道邹守一,在此隐居多年,不知二位有何见教,但凡力所能及,定当如实相告,知无不言。”
韩凌和方舟相互对视。
今日进山,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既然道观有人,那么孟成业在青石山失联四十个小时,是来了这里吗?
“邹道长。”韩凌客气开口,“近几个月内除了我们,还有第二个人来过道观吗?”
邹守一:“有,有一位年长的居士来过。”
韩凌拿出手机找照片,而后靠近给对方看:“是他吗?”
邹守一只看一眼便点头:“是。”
韩凌:“他来干什么?”
提及此事,邹守一神色有了那么一丝丝古怪:“他来问我,家中内眷是否心有旁属。”
和这个道士聊天,需要花一秒钟去理解。
意思就是孟成业来问,范姝是不是出轨了。
什么情况?
范姝出轨的事情,不是孟成业自己查出来的?又为什么跑青石山来?
“呃。”韩凌暂不考虑缘由,继续问:“然后呢?邹道长怎么回答的?”
邹守一道:“贫道略懂望气辨心、相法断宫,发现他确实有自身情淡、妻室心向外的迹象,且持续多年,便如实告知。”
韩凌看向方舟,眼神中的意思是:你信不信?
方舟很是狐疑,以他的认知和身份,不可信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