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嘉福楼”的喜宴上,李蔓菁还邀请了以前在北桥洗煤厂的朋友,说是朋友,其实就是二十年前借钱给她的人,所以朋友是算不上的,有恩于她倒是真的。
因此好酒好菜上桌吃得尽兴之后,李蔓菁发红包和喜糖伴手礼的时候,在北桥洗煤厂几个朋友那里聊了会儿天。
除了洗煤厂的人,还有就是以前开饭馆认识的供货商之类。
说是供货商,其实就是本地的蔬菜水产摊位老板,都是个体户。
大钱没有,赚点辛苦钱勤快钱,大家交情也没到千恩万谢的地步,不过李蔓菁后来开“蔓菁楼”的时候,半年一结货款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还是李蔓菁欠人家的人情。
聊天的时候,李蔓菁也是忆往昔一般地感慨,对朋友这一桌都是连连道谢这么多年以来的关照。
“阿菁啊,听别人讲,是上门女婿啊?”
“噢哟,都是瞎传的,哪会是上门女婿啊,别人家里一万来号人嘞。我算个啥啊,让人上门?”
“一万来号人啊!”
“真的假的?阿菁,一万来号人……那、那家里是做啥生意的?”
“那多了。国道服务区就有四家,加油站也有几个,专用冻库有一个在暨阳的港区,码头有三个,还有水泥厂、织布厂、棉纺厂、毛纺厂、注塑厂、机械厂、食品加工厂、连锁快餐店……噢,还有超市,大超市啊,听说一个礼拜营业额八百多万,我说帮嘉罄弄一个来上上班,结果么,安排嘉罄去一所学堂当副校长去了。”
“……”
“……”
“……”
老朋友们一脸懵,当初见李蔓菁可怜借了八十块钱的一个大姐,这会儿目瞪口呆,要是吹牛逼呢,肯定是模糊一点,但李蔓菁说的太具体了,反而让见过世面的大姐信了。
她于是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那人民路家具厂的福利房……”
“特意买下来给嘉罄收租的啊,临时装修了一下,意思意思的。”
人民路家具厂,就是那家很小的国营家具厂,厂址已经换成了别的单位,也就福利房位置没变。
李蔓菁女士其实不想在老朋友们面前显摆,但气氛都到这儿了,她肯定是要爽一爽的。
“那里虽说地方小,也有一百二十户吧?全部买下来了?”
“肯定的呀,嘉罄寻的这个人家,做生意都是看中啥买啥,也从来不跟银行打交道。暨阳那边全是银行上门求关照,有关系的才会给面子帮银行的忙。”
“……”
“……”
“……”
不是?
这样的狗大户,凭啥看中你女儿?
图你名声烂还是图你女儿娘家无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没有哪个豪门会娶个连“寒门”都不是的女人进家门吧?
对家族完全就是削弱,一点增益都没有。
就算李嘉罄是“天之骄女”,一个人能当几个人用?
家族花点钞票就能招来各种职业经理人或者其它专业人才,一个除了长得好看大学才念了两年的小女生……真适合当老板娘吧?
不是老朋友们不信李蔓菁,而是觉得是不是李蔓菁掌握某种控制人的毒药,要不然就算李嘉罄肚子里有货,她也没资格搞什么“奉子成婚”啊。
撑死了当个小老婆……
可这么大张旗鼓的摆婚宴,看上去又不像。
毕竟还来了几个穿经典夹克衫的人呢,瞧着就不像是街头收费的小瘪三,是正经坐办公室签字的。
“那……阿菁,这是怎样认识的?大学同学?我看你女婿牛高马大的,也是大学生?”
“噢哟~阿姊有所不知啊,他现在就是自己当老板啊。现在家里生意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一万来号人跟他吃饭。在妫州这么远的地方,还有投资果园的。现在市面上兴起的‘海克斯’果蔬片,就是他创立的牌子……”
如数家珍的李蔓菁滔滔不绝,这一桌的人都听傻了,感觉像听天书一样。
这样的好事,居然让李蔓菁给撞上了。
“要说认识呢,还是多亏了嘉罄的大学同学,还是同一个宿舍的。喏,就是那边跟暨阳市电视台的人坐一桌的,她叫王玉露,是嘉罄官人(老公)的秘书之一。就是她做的介绍,然后么,别人一看嘉罄就欢喜,相当满意,送了两个月鲜花巧克力,又是邀请到处旅游啊啥的。最后么,就成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蔓菁女士自己都信了,之前她吹牛逼还心虚,现在“嘉福楼”开了起来,她是完全心里不虚。
再加上女儿肚皮里也有两只张家的种,眼看着张气慎这一房的香火噌的一下起来了,身为孩子们的外婆,李蔓菁女士顿时自信无比。
我儿李嘉罄,身负大气运。
之前带着她在医院嗑药,那不过是渡劫而已。
渡过去了,自然起飞。
老朋友们不懂这里面的艰难险阻,焉知她李蔓菁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都是靠自身的努力,那都是一步一步披荆斩棘闯出来的事业。
我李蔓菁,光荣。
而从李蔓菁这里确认了“新郎官张象”是亿万富翁之后,酒席上的气氛更加热烈,本来女方亲属那一桌该有的喧哗,因为李蔓菁逗留朋友们这里把酒言欢,倒是安静了不少。
交了饭票的宾客倒是无所叼谓,他们才不管主家这那的,只管甩开腮帮子就是吃。
更何况今天的喜酒,一桌菜是由“本帮菜大师”黄金盅控火,黄师傅是上了新闻报道的名厨,平时哪有这机会嘬两口?
同样的酱排骨,似乎今天的更好吃一些……
大概是多喝了两杯的缘故,老朋友们聊天也更放得开。
只听另外一个老大姐说道:“阿菁啊,前阵子乔远山还打听你的这家‘嘉福楼’,我们还担心你又吃亏,还好今天他没来。”
“乔远山不是说去能源公司了吗?还在平江?”
“不清楚啊,听说是去金陵,但是上个月还是看见在平江。也不晓得是不是有啥情况,听说还有讨债公司问他要债。你原先的‘蔓菁楼’,现在还是关门的,上个月还有法院贴的封条,估计是出事情了。”
“真的假的?乔家有实力的啊。”
“那我们就是在北桥上上班的,多的也打听不到啊。不过你现在有罄罄,我看乔远山家里就算有实力有门路,还能跑去暨阳跟你女婿家里硬碰硬啊。”
“那肯定的。”
其实老大姐一番话,也有试探之意,看看李蔓菁的反应。
结果李蔓菁确实很淡定,不是装出来的,那说明她女婿家里,是真有人。
不过这些李蔓菁的老朋友们不知道的是,李蔓菁的女婿,手底下别的没有,人是真的多。
而且李蔓菁已经很努力在吹牛逼了,吹了个一万多人,那是因为李蔓菁就知道一个张市村。
根本不清楚现在周围几个村庄都有几百号人进入用工体系,而马上还有一个滨江镇中的相当一部分农村劳动力也会合作。
倘使把妫州市底下六个贫困县算进来,这会儿的张大象,不讨论产值,算就业人数的话,已经是个实打实超大型企业集团。
一般只有跨国公司才有的用工规模,在国内一个跨区劳动密集型企业,就能轻松达到。
不过以李蔓菁的商业履历,她也确实理解不了张大象现在这种生意地理跨度一千公里是什么概念。
跟买个东西发快递完全不同,光跨区的人事任命就是很大的挑战,稍有不慎就是百分百出现“州牧”或者“节度使”。
跨国公司的决策层喜欢国内这种政治经济各方面都稳定的市场,不是没有原因的。
倘若在中国的分公司有人要“独走”,那么至少可以依靠中国的司法系统。
同样的,换成国内大企业的话,哪怕是大国企,也要考虑到本土的人情关系建设。
跨区投资劳动密集型产业,而不是房地产这种实质上的金融产业,是真的很看能力、人脉。
这也是为什么李蔓菁已经很努力在吹牛逼了,但吹的并不到位。
连刘万贯这个存在都点不出来,足见她的段位还没上一个台阶。
“嗳,阿菁啊,那你现在‘嘉福楼’,是算你的,还是算罄罄的啊?”
“算罄罄的啊,我么,就是个帮忙的,也是替囡打工的呀。”
“哦哟喂~~”
曾经的老大姐顿时发出了惊呼,然后又连忙掰着螃蟹腿问道,“那比‘蔓菁楼’生意好得多啊。”
“不要太好哦。我跟你讲哦阿姊,就那几家新加坡公司的高档盒饭,一天差不多要往两万块去了啊。一个月外资公司工作餐、商务餐,六十万是稳吃的。这个生意,我开一百年‘蔓菁楼’也不可能做起来啊。”
李蔓菁女士也没想到女婿对黄金盅这个“野厨子”的营销如此好用,国外来的投资商像是中了邪一样,就是要吃正宗的“本帮菜”“太湖菜”,好几家“本帮菜”的正宗传承,在路边喊破嗓子也是无用。
最后黄金盅被吸收进“本帮菜”的小圈子,不是因为他的手艺无双,而是黄金盅端起了金饭碗。
至少一百六七十家“本帮菜”和“太湖菜”的正宗师承想要拜黄金盅码头,放以前算是“欺师灭祖”外加“改换门庭”了,奈何形势比人强,黄金盅的优势太大了。
别的不好说,今年“明前刀鱼”往桌子上一摆,整个平江没一个厨子敢放屁,哪怕是混国宾馆也是如此。
道理很简单,你就算是国宾馆的,难道天天接待外国元首这个层次的?
而黄金盅不一样,他说要“明前刀鱼”,张大象跟暨阳市的沿江渔民打个招呼就行了。
不需要任何废话。
真要是遇上几十年前的外宾想要重温曾经的美食,张大象甚至可以三十万买一条鲥鱼来打广告,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的“淮扬菜”师傅愿意来撑场子。
这就是靠水吃水的顶级优势。
同样是烧黄鳝鳗鲡,张大象能让人直接去长江边钓野生鳗鲡,整个暨阳市的河道、湖泊、池塘、灌溉渠,都可以是他捕获野生黄鳝的区域。
至于说新鲜蔬菜这一块,更是天上地下,因为祖上的关系,张大象能去淮南道、淮北道的乡下优中选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