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拿走“双马尾”手里刚剥好的桔子,塞嘴里一口吞下,然后说道:“要说老祖宗保佑你生个能文能武的天才呢,可能不一定行,但是保佑你生一对卧龙凤雏……估计这点香火情分还是有的。”
“真哒?”
“包的。”
“诶嘿~~”
窃喜的人形米虫顿时搂着张大象的胳膊,很难得地撒了个娇。
二房必将崛起。
请祖宗保佑!
其实还别说,因为李嘉罄的大学生身份,她还真就被高看,而且学校比侯凌霜好的缘故,求祖宗保佑子孙文运昌隆的各家,还真让李嘉罄跟老祖宗多说两句好话。
尤其是她不仅仅是大学生,跟桑玉颗一样,这会儿也是“一拖二”,整个三行都觉得这是祖宗在保佑。
猪头供果摆好之后,点了香烛再鞠躬就走人,烧纸也就意思意思的,也不烧现在流行的“天地银行”,就是一扎黄纸。
然后打扫卫生,除草的除草,挖土的挖土,也有顺便过来种棵树的。
边上旧时排水垄沟一眼望去,全都是桑树。
打头的就是张之虚老子种的细叶桑,这种桑树的桑叶产量马马虎虎,就是叶子细密,适合给小蚕宝宝当个口粮。
这会儿也开着花,每年都挂果,而且产量相当高,
本来这棵桑树都被雷劈死了,那会儿这棵桑树非常粗,直径一尺多,遭雷劈之后,直接就是劈叉,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埋在地下的超大型弹弓。
于是一树成林也似,劈叉的枝丫分别继续成了歪脖子树生长,很是方便熊孩子们爬上爬下采摘桑果。
张气恢小时候就来摘桑果做酒,那时候偷偷卖酒很有搞头,一条小船八坛低度酒,能换一船的鸡蛋鸭蛋,用稻草垫着,最远跑到太湖边上问题不大。
正常桑树也就三五十年树龄,遭雷劈之后直接成了百年老树,树桩粗得惊人,根系蔓延出去有七八米。
而张之虚自己种的桑树,其实早就死了劈柴,现在还留下来的,其实是一排水杉和榉树。
当时种水杉是因为水杉稀少要推广,种榉树就是为了留木材打造家具,子孙用得上。
在三人宽的土路上,张大象带着三个老婆去认认树,在他看来,与其求祖宗保佑,还不如求这一排树保佑呢。
至少这一排树遭雷劈的不少,有四五棵遭雷劈之后还活了下来,这就很牛逼了。
“喏,这一排就是老太公种的水杉树,也是为了防止水土流失。整个高坡都是土,下大雨容易冲走,那时候政府鼓励种树,河岸周围全是树,下面就是芦苇荡。”
“哇,老公,这棵树好大。”
一眼就相中了大榉树的“双马尾”站了过去,种下这棵榉树,已经是四十年前,说是说留给子孙打家具,结果也没用上。
一人粗的大榉树,有个一二十米高,清明时节也是嫩绿一片的时候,看上去枝繁叶茂。
树干笔直粗大,也没有什么疤痕节节,瞧着十分清爽,也难怪李嘉罄会喜欢,因为看上去就是有历尽岁月的感觉。
“掌柜的,怎么会种这么多树呢?”
“祖传手艺就是靠着跑船闯荡江湖,种树才有足够的木料。不仅仅是种树,以前这边全是竹园,后来是把竹园铲平覆土,才重新改造成了农田。以前竹子用量也非常大,基本上乡下农具都是竹子做的。”
张大象还是十分熟悉祖坟这里情况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棵树说道,“那边是爷爷他们种的,早些年还有梨树,被雷劈死了就改成构树,主要是为了构树的果子、树叶还有树皮。”
“构树果儿,红红的那种,看上去像杨梅的是不是?”
“对,也能用来做低度酒,太湖那边有些人家会稍微喝一点。不过有三十年不兴这个了。当时主要是构树皮可以做成麻绳,自己种的麻都是战略物资,统一收购的,所以构树皮就当时起了点用场。大爷爷家里有一条大青鱼,就使用构树皮搓出来的麻绳捆扎起来的,跟火腿差不多。”
说这话的时候,张气定愣了一下,连忙道,“那条鱼吃得差不多了。”
他也是过来转转,听到张大象能够如数家珍,还是非常欣慰的。
就是如数家珍的过头了,连他那条腊制大青鱼还记得。
“哈哈哈哈……”
张大象笑了笑,走到一棵樱桃树前拍了拍,“喏,这个就是大爷爷种的樱桃树,酸得不行,而且一下雨就掉果子,除了鸟来吃,基本只有不听劝的小孩子过来采了尝尝。”
“做糖樱桃还是可以的。”
二中老校长也是脸皮一抖,怎么着也要挽尊一下。
自己种下的樱桃树也几十年了,居然没被雷劈死,真不容易。
“这树结的果子,是真的酸死个人。不好吃的。”
二化厂老厂长也是过来连连摇头,提醒三个孙儿媳别不信邪。
不过基本上都是劝了也是白劝,因为张气定种的这棵樱桃树,挂果一直不错。
要知道樱桃本身怕水,再加上越往南越不成器,而沿江地区在花期直接来个刮风下雨很正常,所以不仅仅是吃到甜樱桃难,而是吃到新鲜樱桃这件事情本身就很不容易。
于是过去几十年,张市村长大的小孩们,总归有个三五千人非要自己采了一把塞到嘴里吃过了,才会知道这樱桃是酸的,然后教育自己的儿孙别去吃。
真别吃,酸的。
我不信,尝尝。
如此循环三四代人……
张大象敢打包票,五年以后他跟自己小孩说那一树樱桃都是酸的,最终也一定是小屁孩死活要尝尝看。
都是这么过来的。
张大象还是个重生的呢,他看着那一树跟珍珠宝石一样的樱桃,寻思着这再酸还能酸到哪里去?
结果就是酸得表情失控。
着实记忆深刻。
桑玉颗身为一个顶级吃货,她老家也有樱桃树,其中是有甜樱桃的,所以桑玉颗心中便想着,这樱桃再酸还能酸到哪里去呢?
于是已经开始想着几个月后怎么着也要来薅一把尝尝看。
“哇,还有桃树啊,还开花了!”
李嘉罄有些惊讶,在排水垄沟的拐角,是好几棵桃树,而且看得出来没怎么修剪过,其中一棵毛桃子树长得有两层楼那么高。
也有比较矮的水蜜桃树,半米来高就做了分支,显然是为了方便采摘。
“掌柜的,这些是谁种的?”
很喜欢桃花桃树的桑玉颗,挽着侯凌霜,两人慢悠悠地跟着张大象走到这里,然后笑脸盈盈欣赏着一棵棵紫红粉白。
“老伯、我老子还有小阿叔。”
“啊?”
桑玉颗和侯凌霜有些诧异,连李嘉罄都稍稍收敛了雀跃,抬头看着几棵形貌各不同的老桃树。
“想夏天吃桃子的话,现在剪枝也来得及。”
张大象看了看几棵桃树,然后笑着道,“全都是老树了,没人管理结的桃子都不大,就这棵毛桃子树还可以,果子裂开之后,果肉酸酸甜甜的。”
“想吃桃子的话,过几天我来修剪一下,结果的时候,会好很多。”
一直不说话的大伯张正青,双手插在夹克衫的口袋里,很少见地开口说这么多话。
“你们要不要桃花,还蛮好看的。”
说着,张大象过去踮起脚,拉下一支桃枝,随手就折了一支挂满二三十朵花的小枝,一松手,枝丫弹回去,窸窸窣窣一阵响。
大概是下过小雨的缘故,落了一片粉白,洒了满地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