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所有人当中,估计也就李嘉罄没心没肺地在那里傻笑,她还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过来看热闹的侯凌霜:“凌霜,有没有觉得我老公很帅?”
“……”
“我劝你认真考虑考虑的呀,到时候可以让张象给你二叔也办一个这样的特聘宴会,不要太风光噢。”
“罄罄,你可真是不害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撩了一下头发,很有英气的侯凌霜多少还是有些俏脸微红。
本来就很丝滑柔顺的长发,这会儿用手指撩到耳后,把李嘉罄都看呆了,盯着她的侧颜喃喃道:“我的好霜霜,像你这样漂亮的女生噢……”
“怎么了?”
“就应该跟我一起睡同一个男人。”
“哎呀要死啊你,这么多人你在说什么胡话。”
本来只是微红的俏脸,现在是彻底红了。
王玉露走过来一脸疑惑:“凌霜怎么了?脸这么红?”
“暖风,是暖风,酒店大厅开了空调暖风。”
侯凌霜赶紧解释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表情慌慌张张,看得王玉露心中泛酸,暗忖在幽州认识的好闺蜜,如今终究是跟自己产生了厚厚的壁障。
也不知道过个一阵之后,她见了侯凌霜这个好闺蜜,是不是只能心酸地喊一声:老板娘。
脑子里也逐渐全是伦理废料的王玉露,还真是考虑过这个现实问题,万一侯凌霜真去填了房,她该怎么相处呢?
跟桑玉颗是表姐妹,有亲戚关系这一层;跟李嘉罄是大学同学,还是同一个宿舍的,有同窗关系这一层;跟侯凌霜呢?同事关系?
真是烦人。
而且眼瞅着侯凌霜的二叔对此非但没有一点儿反对意见,反而时不时在撺掇,跟张气恢老爷子还已经有了点儿亲家公的意思,更是让王玉露纠结无比。
真要成了老板娘,朋友还能做吗?
闺蜜还能做吗?
烦。
于是这次黄金盅的特聘宴会,席间她跟唐红果是坐一块儿的,因为有表演的节目,唐红果还得报幕,顺便说点儿吉祥如意的话,所以就是在小桌边上候着。
王玉露就是帮忙弄点能垫肚子又不破坏妆容的东西,这是暨阳市电视台工作人员做不到的,没有专业助理,谁给实习生配助理啊。
顶岗实习的也不行,有本事你就自己带。
这会儿王玉露的角色,大概就是唐红果这个宴会主持人的助理。
镜头虽然没多给唐红果,不过她声音穿透力很强,再加上老家卫州说是说河北南道,可说的是晋语,带着点儿乡音,而恰恰晋语那种调调,在吴语区是加分项。
论起来,唐红果带着点儿乡音其实就是不合格的媒体从业人员,不过就她母校衰败的程度来看,别说有点儿乡音,就是普通话不会说,其实也不影响什么。
反正百分之百没有人可以成为播音员、主持人、报道记者啥的,过去唐红果母校的毕业生,大部分都是去幽州或者漳水港市做销售。
办电话卡,卖商品房,汽车销售,保险推销,当然还有最大头的直销。
唐红果上一届的学姐们,回母校遛弯儿那都是躲着门卫的,找到学弟学妹们之后,打招呼基本上类似“你们知道安利吗?”,大同小异。
像唐红果这样能有很大可能性真的在电视台入职,还有可能是主持人的,已经十七八年没出现了。
随你怎么努力也没用,不是没有打算一路睡上去的,成功率为零。
这也是为什么通讯老师专门从卫州来一趟暨阳市通知一下,那是真希望唐红果能成功,然后拉母校一把……
要的也不多,能有个十万八万资金改善一下水房或者宿舍,这就行了。
今天你不用以母校为荣,将来母校能以你为荣就行。
没经费的非传统工科破中专太难了,校长想去跟电子厂签个卖身合同人家都不要。
竞争激烈啊!
“露露姐,这个是啥东西?恁好吃。”
“太湖银鱼?好像是叫这个。可别舔嘴唇啊,弄花了口红。我给你拆个螃蟹,是母的,还有膏呢。这会儿能找着这么多满膏的螃蟹,可真不容易。你吃虾蟹不过敏吧?”
“没吃过,不知道。”
穿着主持人大红袍一样的主持人衣服,下来之后就披一件厚厚的大衣,唐红果在小桌边上吃了一口银鱼煎蛋之后,感觉非常幸运,甚至有一点点幸福。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能认识王玉露这样的知心大姐姐。
而且她老家是河北北道五回县的,离太行山很近;自己是河北南道共城县的,离太行山也很近。
我们是老乡!
“尝尝看,这个可好吃了,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感觉全是香味鲜味。”
王玉露现在拆螃蟹十分熟练,夹了一筷子厚厚的红色蟹黄,然后塞到了唐红果的嘴里。
“嗯!!”
唐红果连连点头,确实很香很好吃。
“你自己拿勺子吃吧,我给你剥。”
“露露姐要不我自己来吧。”
“你今天还得做主持呢,一会儿别划破手指了,而且油腻腻的拿话筒也不好。再说你也不知道怎么拆螃蟹,吃这个也是有窍门的,还是你罄罄姐教我的。我教你怎么区分公母,你看这个母螃蟹的肚子,就是圆圆的;公的呢,就是一个锐角,尖尖的……”
两人聊得很投入,因为“老乡”关系而拉近了不少。
等到张大象跑去敬了一圈酒之后,这场宴会也逐渐到了尾声,最后就是黄金盅举杯表示一下感谢,甚至算是表达一下忠心,这就是到了上水果散场的时候。
这会儿李蔓菁带着李嘉罄就去发随手礼,都是一只精美礼盒,里面装了糖果巧克力坚果等等东西之外,还有一张“嘉福楼”的消费卡。
具体消费卡值多少钱,只有拿了随手礼的宾客自己才知道。
等到宾客都散场了,最后就是剩下黄金盅和他的徒子徒孙们,还有张大象这边的人。
此时没有了外人,大家也就能更加放得开一些,过来主持宴会的工作人员和表演人员们,则是这时候上桌放开了吃。
三桌热腾腾的大餐,连表演小丑马戏的人都是带妆开吃,不说辛苦费不辛苦费的问题,就这一桌菜,算人均都得他们干上好几天。
累爆了的摄像、灯光等等,更是赶紧把桌上的烟给分了,然后开了一瓶“五粮液”各自满上。
换个老板可没这么大气,所以暨阳市电视台的人,都是纷纷冲那边跟黄金盅、李蔓菁聊天的张大象举杯表示感谢。
“大家敞开了吃,只管吃好喝好,酒菜有的是。等稍后还有一些小礼物,这一趟辛苦大家出差来平江帮我这个忙。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一定要吃好喝好!”
“张老板太客气了,出来赶场,像张老板这样大气的,还是头一回!”
“祝张老板发财,发大财啊!”
张大象招呼了三桌人,气氛比之前宾客满座还要热闹,让坐着休息的黄金盅看得也是十分高兴。
以小见大,张大象对跑场子的人也这么尊重,对自己员工,就不可能坏到哪里去。
将来徒子徒孙跟着李蔓菁打拼,只要不犯错,待遇不会差的。
这点基本的眼力,黄金盅掌勺这么多年,那还是有的。
在唐红果那一桌,格格不入的有两人,一个自然是跟个小助理一样的王玉露,她这会儿也是饿了,专心吃东西;另外一个则是唐红果的通讯老师,本来是来不了的,但张大象跟暨阳电视台那边打了声招呼,就把她一起带了过来。
本来是想着让她帮唐红果搭把手,结果王玉露的存在,让这个通讯老师成了个摆件,现在跟着一桌吃饭,也是相当的尴尬。
“阎老师,这一路辛苦,不用太拘束,我们这里吃饭没啥规矩和讲究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张大象过来跟瘦削戴着一副眼镜的阎老师握了个手,面对张大象这样一个大老板,阎老师显然非常紧张,再加上跟唐红果的传言,她更是心态上非常窘迫。
只是跟张大象聊了两句之后,便觉得张大象这个大老板没啥架子,心头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一桌都是电视台的女职工或者不抽烟不喝酒的,瞧着就斯文得多,有些还带着妆,本来张大象的出现会让饭桌冷场,结果因为跟阎老师聊了一些就业上的事情,倒是怎么都冷不了场。
毕竟很多今天来唱歌跳舞的,并非是电视台的合同工,撑死就是借调,听到大老板聊一下他们这个行当的就业,那多少还是感兴趣的。
尤其是张大象还提到“嘉福楼”以后可能会有一些婚庆之类的活动举办,那要是能成为“嘉福楼”的常驻或者签约歌手、舞者,也很不错。
话题聊熟了之后,阎老师大概喝了两杯,提到了之前学校实习生返校递交报告的事情:“张总,要不说唐红果同学是我们学校运气最好的呢。原本这一届在江南东道沿江区县合作单位实习的,两个月期满就集中去金陵坐车返校。结果十二月的时候,那趟车在路过濠州钟离县的时候,钻淮河里去了……”
“没出什么大事儿吧?”
“万幸没死人,不过还是有致残的,学校明年的实习也都没了。这一届就是最后一届有合作实习单位的。”
“这也太倒霉了……”
本来就是衰落的中专院校,现在一个暴击直接雪上加霜。
唯一有点希望的,只剩下唐红果一个人。
张大象不由得心中吐槽,怕是学校仅剩的那点儿气运,都被唐红果一个人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