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红果还有一个不安的地方就是实习的同学都回学校了,就她一个运气逆天捞着一个顶岗实习六个月。
对于她那个母校来讲,上一次出现这事儿,那还是十几年前。
不包分配谁给中专这路子啊?
学新闻的大学生都不好找工作呢,这年头能去跑个主持婚庆的长期饭票就不错了。
这事儿让唐红果的通讯老师、实习老师都有点儿惊喜,第一时间跟学校汇报了,毕竟暨阳市电视台放眼全国那就是个屁,可对于一所早就落寞的非工科类中专来讲,那可是好单位。
要不是学校领导在很久很久以前跟暨阳市这边有交情,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实习机会,中间隔了三道大地呢。
唐红果来暨阳市电视台实习的路费还是借的,得亏电视台还算讲究,有专门的实习生接待人员,也有专门的宿舍,不然唐红果都没打算来。
而这次来的人全都回学校上交了实习报告,就她不用,她是通讯老师特意过来收的,并且表示唐同学要好好干,争取为学校争光。
主要是暨阳市电视台创收这事儿瞒不住,外出做各种庆典活动是正常业务,可不代表谁都会找你电视台,找个婚庆公司又不是不行,还便宜不少呢。
像“三行里张象”这样的本地大客户,在暨阳市电视台内部有个代号叫“LK”,啥意思呢?
LocalKing。
也是以前老前辈开玩笑弄出来的切口,意思就是“本地天王”。
土是土了点儿,传神还是很传神的。
张大象在暨阳市电视台绝对是大客户,跟那些钢厂、纱厂、服装厂等等劳动密集型企业打个广告跟要他们命一样,“十字坡”打广告的多样性还挺多,有时候还会把在隔壁县市要打的广告外包给暨阳市电视台来制作。
绝对够意思了。
所以为了表示感谢,在“十字坡·滨江店”的项目上,一些运河公路边上的墙体广告,暨阳市电视台就免费赠送。
反正给做墙绘的几十块钱就行了。
这次能不能进一步将庆典活动做成长期业务,还得看张总的脸色,毕竟谁家那么大方,招个厨子还搞特聘宴会,别人结婚才摆几桌啊?
希望张总以后多多发财,多多开店,多多招大厨,也就能多多给电视台创收。
在这件事情上,电视台原先搞“三产”的团队都很专业,细节上不留瑕疵,以前会给“台花”一个面子,让她去执掌话筒,可现在滨江镇的沈大人说了:张大官人不喜欢平平无奇的。
那么,就得集思广益、点兵点将。
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同样住宿舍的有个老阿姨是本次活动的二把手,当时就力排众议,钦定了唐保龄……呸,唐红果同志挑起重担。
效果有没有拔群不知道,反正没有劣化。
没有这种外景主持经验的唐红果压力很大,毕竟说白了,腊八那天她才刚刚十八岁,也就是个小姑娘。
台里其实也挺紧张的,不过李蔓菁和李嘉罄两个都说不用紧张,东家都这么说了,台里也就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等到特聘宴会上张大象真出场的时候,台里过来“督战”的几个搞创收的干部,还是有点慌。
张总的气质又有进步。
上一次还是千万富翁的感觉,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
“小唐,我先过去啦,千万不要有压力。我们就是自己人随便吃个饭啦,这次就是热闹一下子的,不要太严肃了噢。”
说着李嘉罄将剩下的半包蜜饯塞到了唐红果手里,她还是很喜欢唐红果的,主要是有“同病相怜”的感觉,她现在娘家就李蔓菁一个,乔远山处于是爹和不是爹的量子叠加态。
如爹。
而唐红果也差不多,也是父母就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李嘉罄迅速跟侯凌霜建立至臻闺蜜情的缘由之一。
跟王玉露……
唉,羡慕父母双全的。
跟她这种家庭幸福的很难沟通的啦。
大学一个宿舍而已。
看着李嘉罄疯疯癫癫摇着“双马尾”就窜到张大象身边,王玉露看得很是不爽,这种毫无意义的秀恩爱是不道德的。
当然实际情况也没有那么恩爱,李嘉罄跳过来的时候,张大象抬手撑住她的脸让她离远点儿。
他现在如此霸气的派头,你跟个哈士奇一样跳过来,那不是直接从狼王变成狗王?
哄笑声中,今天特聘宴会的主角之一老师傅黄金盅笑呵呵地过来表示感谢,他是真不好意思摆谱:“张总,实在是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一个糟老头子,稍微会烧两个家常菜,场面太大了,我受之有愧啊。”
“黄师傅说这种话就没必要了啊,你是我丈母特别关照过的,我要是摆个一桌两桌,那还像啥样子?传到暨阳市,还以为我张象做生意亏了十亿八亿。这种闲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讲了啊黄师傅。”
说着,张大象一转身,张正烈端着的托盘中,摆着全套黄金餐具,金碗、金筷子、金汤勺一应俱全。
其中有个小酒杯,就是一只金盅。
还真是应了黄师傅的姓名,黄金盅。
“黄师傅,来得匆忙,刚从华亭机场赶过来,也没有啥好送的,送一套吃饭的家什,千万不要嫌弃。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这一套端过来转赠黄金盅的时候,摄像抓镜头抓得很好,毕竟机位有好几个,还有拍照呢。
黄金盅知道张大象会送礼,而且肯定不会差,可这一套下来,他是真不好意思收。
太贵重了。
可这时候众目睽睽,都看着呢,他说不收,那就没意思了。
“太贵重了,张总,真的太贵重了……”
到岁数的黄金盅情绪一上来,眼眶都红了,这会儿徒子徒孙们也是吓了一跳,平时觉得老师公没啥厉害之处,今天一看,才晓得那是老师公低调。
厉不厉害你师公?!
有两个徒孙是之前过世徒弟的儿子,已经受了不少黄金盅的恩惠,对予以援手帮忙给父亲开丧的李蔓菁也十分感激,这会儿各种情绪交织之下,心里想着的也就是以后好好做事,报答李蔓菁。
他们跟张大象是没有什么交集的,虽说之前张大象特意来平江找过黄金盅一次,可不赶巧。
因此即便知道张大象是幕后大老板,感激的还是做事的李蔓菁。
这里面的故事外界并不知道,不过拍成了纪录片形式,到时候剪辑的时候,文案可以讲故事,等到“嘉福楼”开业打广告做了起来,还能搞个专访,到时候补录一下员工们心路历程、心酸记忆就行。
此时在场宾客们嘛,主要还是惊诧于镜头前的金碗金盅金筷子……
根本想不到张大象为啥帮丈母娘李蔓菁女士再创业的时候,搞这么大的排场。
只要李蔓菁能把饭店做起来,张大象不介意把饭店做得更大更多。
“黄师傅,当年我丈母开饭店你也帮过忙,做事做人,这么多年有目共睹。之前我丈母被人算计,做了十几年的‘蔓菁楼’就这样废了,既可惜又可怜,现在东山再起,重新创业,我希望新开的‘嘉福楼’,能够在你这样品德高尚老师傅的襄助下,超过曾经的‘蔓菁楼’!再创佳绩!”
张大象将一套金器托盘塞到黄金盅怀里,老头儿百感交集,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原本也就是个老好人做派,势单力薄的时候,也不敢得罪人,这会儿却也情绪上头郑重道:“张总放心,我黄金盅别的不好讲,只要我活一天,‘嘉福楼’的厨房间就不会让它出一点烂污!”
别看张大象夸赞他曾经给丈母娘李蔓菁帮过忙,但实际真实情况还真不好说谁帮谁,当时黄金盅从老单位出来,让儿子顶班自己的岗位,长期在北桥那里的馆子之间做事。
他也不是没有过创业的打算,但最终迫于家庭生计的压力,选择了保守的过法。
而李蔓菁是所有小餐馆老板中,给的待遇最高的那一个,毕竟李蔓菁的姘头是乔远山,都指望着北桥洗煤厂来饭店消费。
张大象换了个措辞,黄金盅这个岁数哪能不懂是大金主抬举他,今天这个排场,这个面子,都是给足了的。
那些在江湖上闯荡混口饭吃的徒子徒孙们,也陡然被抬举了一手,以前从来不报师门的,因为没有必要。
有厨师长问起来,也就是说跟北桥的黄金盅学过手艺。
仅此而已。
现在不一样了,黄金盅算是正式“开宗立派”,不再是“野厨子”,以后徒子徒孙们为了脸上贴金,也会说“我是北桥名厨黄金盅的徒弟/徒孙”。
厨师圈子和现代餐饮业,那是两回事。
现代餐饮业可能尊重大厨,但现代餐饮业尊重大厨又不太可能。
毕竟厨师帽是尖尖的。
“嘉福楼”是奔着连锁餐厅去的,这一点,黄金盅知道,但黄金盅的徒子徒孙们还并不完全知道。
连锁餐厅对于大厨的需求有一点儿,但没有大厨也不妨碍,只要菜品工程师能不断推陈出新,天天卖炸串儿都行。
这方面黄金盅是心中有数的,也正因为心中有数,才对张大象这个大老板如此重视自己而感动不已。
情绪上真的到位了,比给他开工资还要爽。
因为这让上了岁数的黄金盅,感觉自己这辈子没白活,算是个人物,至于说能不能成为响当当的人物,就要看“嘉福楼”能做到什么档次什么规模。
张大象这一套金器放黄金盅手里,黄金盅就没打算转手或者卖掉,以后想方设法也要传下去。
一辈子没有雄心壮志的烧饭师傅,现在也确实想要拼一拼,以前只是听故事里讲什么“知遇之恩”“提携之恩”,真到了自己来上这么一遭的时候,黄金盅只觉得给人卖命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发自肺腑的感情是很有力量感的,扛着摄像机的人能从镜头看出来,在一旁站着的李蔓菁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戏剧性的变化。
一套金器,真是里里外外给她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她原本对“嘉福楼”还没有多少信心,这会儿却是有了更大的底气,不仅仅是要重新做到“蔓菁楼”的规模,而且要远远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