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关心了一下张大象的人生大事:“你哪天结婚?两月几号?”
“不晓得,反正立春那天。”
“有啥说法吗?挑立春这天?”
“我阿叔算命算的,说是阳气能旺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
老沈肃然起劲,当时就磕起瓜子小声问道:“没听你说是双胞胎啊?”
“我养儿子还是你养儿子?”
“你这话讲的,我就不喜欢听,红包本来一份,现在我不要弄两份?”
“那你是要多准备准备,我跟李嘉罄订婚酒过完年就办。”
“!!!”
一个激灵,沈官根突然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狗日的不是正常人,他娘子(老婆)特别多,而且不是一个不是两个不是三个……
想起来自己微薄的收入,老沈觉得不会自己只是随份子,就要动用存款吧?
理论上……还真是这样。
结婚一份,孩子满月或者周岁又是一份,保底十来次是要的。
“你这种是违法的你这种……”
“老子谈恋爱办酒而已,违哪条法了?”
“……”
老沈寻思着桑家的利益全部跟你绑定,比普通亲家关系紧密多了,啥证也不如利益纠缠在一起啊。
甚至老沈不无恶意地想着,要是那个桑玉颗顶不住了,搞不好桑家刮地三尺也要再找一个替补填进来。
“我就意思意思,随个两百块就差不多了。”
“那我投资滨江镇,也意思意思算了,投个十万八万也没啥大不了的。”
“老子又不贪,真没多少钞票的。”
“你有存款啊,为人民服务要那么多存款干什么?我也是老百姓,你拿点钱,服务一下我全家,有啥问题?当公仆就要有觉悟,懂?”
“就三百块,多了没有,双胞胎一共六百。”
不是不想给,实在是一想起张家的香火似乎特别旺盛,老沈是真的扛不住。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年在滨江镇,要刹住“过年红包攀比”的恶劣风气。
小孩子过年的压岁钱,给个十块五块就可以了,买买小擦炮炸一下河坎,闻一点火药味,已经相当的不错。
红包超过十块钱就应该判刑。
最终老沈灰溜溜地离开了“十字坡”,出去时候看到了停在路边的电视台新闻车,凑近一看,没有见到“台花”,很是失望,不过正在扒盒饭的摄像倒是对这里的饭菜赞不绝口,跟老沈提了一嘴以后他们外勤都在“张家食堂”定盒饭。
牛逼。
电视台虽说从“张大善人”这里搞到了新闻、广告费、宴会主持费,可员工们那点饭补也让“张大善人”赚到了。
看着热闹非凡的招聘现场,老沈在外面买了一根甘蔗啃,就守那儿心里计数,然后心中又有了计较,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另外搞点儿动静出来。
回滨江镇路上,他就构思了一个将招聘会和赶集结合在一起的计划,只不过招聘会这事儿,得参与进来的老板多,所以他直接扯起了“十字坡”的虎皮。
也不是没有证据的,他让人在“吴家滩”总店这里拍了现场火爆的照片,然后表示这个东西很有搞头。
这照片跟材料一结合,就可以去滨江镇那些小五金厂转悠了,需要招工的就来凑热闹;不需要招工的,也可以把自己的产品拿出来卖嘛。
什么菜刀镰刀指甲刀、台钳火钳老虎钳,多多少少对于农村人来说,还是用得上的。
而有了这些,再发公告出去,就说将会举办第一届“滨江镇人才集市”,有人才交流,也有赶大集,合理。
说干就干的老沈第二天就拿出了方案,滨江镇内部一讨论,觉得到时候还能收点儿摊位费,两块钱一天,划分五百个摊位出来也不是不行。
然后就上报到了市里,市里觉得也没啥大不了的,就让交通部门协调,到时候某些路段就拿来做赶集之用,也正好可以活跃一下滨江农村的小农经济。
张大象听说之后,就感觉老沈的脑回路也不简单,这操作有一种把养鸡和篮球相结合的美。
不过他也没有打扰玩得挺高兴的老沈,而是看了看“南行头”的场地,到时候摆宴光大二三行就塞不下,很多大行二行的同辈长期在城里,有些都是只知道他这个人,见面并不认识,这次也都回来亮个相认识一下。
所以“南行头”那条通往村里主干道的路,这会儿也是有祠堂里的人丈量一下范围,看看能不能沿路一起摆过去。
内心来讲,张大象没打算大摆宴席,但这由不得他,祠堂里的老头子是冲张气恒操办的,一共三百桌,光席面开支就是二十几万。
这钱张大象一分不用出,祠堂里摊派的。
在牌匾和牌坊立起来之前,张大象办酒肯定是自己掏钱;但是现在嘛,也就是他不愿意去市区大酒店,否则这一趟祠堂老头子们给的预算是一百多万。
现在只需要花个三四十万,大行和二行的人还觉得血赚。
神金。
这会儿桑玉颗的肚子其实已经挺大了,不过她个儿高,还穿着大衣,再加上体格确实不错,也没有大肚婆的臃肿感,张大象来看场地布置的时候,桑玉颗跟母亲李来娣正在忙活一些拉花、剪纸,本家的奶奶婶娘们也都在帮忙。
“掌柜的,爷爷他们说在路边还要搭棚子,我看拉了好多脚手架过来,真要摆三百桌啊?”
“随他们去,哪怕摆三千桌,我们也就转一圈的事情,认识一下来的人是谁就行。”
结个婚来三千人……
攻打市区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不过这次“大”字辈的兄弟都是被家里耳提面命一定要过来送礼,再加上还有“刚”字辈的子侄辈、“直”字辈的孙子辈,张大象这次结婚酒上要认识的,长辈不多,同辈和晚辈为主。
这也是一点点小心思,同辈跟晚辈以后跟他混的机会更大,很多长辈也是给自家孩子们结个善缘。
至于张家的亲朋好友们也大差不差,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张大象自己当家,上面就一个爷爷还不能做主,现在又是张家最有话语权的,那么亲朋好友们也无法摆长辈架子。
实力差距太大导致的。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办酒了,感觉订婚酒才过去没多久。”
“日子轻松的时候,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快;生活艰难的时候,那真是度日如年啊。”
“谁说不是呢。”
今天零下三度,但因为湿度的缘故,冻得桑玉颗戴上了护耳还有帽子,这样一看显得更高一些。
“噢,对了,玉姐,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两人在“南行头”已经清理出来的莲池边上走动,这会儿已经投放了一些锦鲤还有金鱼,大冬天的都跟死了一样,停那儿不带动的,直到人靠近了,才会摇晃一下尾巴往前挪位置。
“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给老丈人当孙子,以后也姓桑,怎么样?”
“啊?!”
闻言,桑玉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大象。
“我就是跟你商量,看看你的意见,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这、这事儿跟爷爷说、说过吗?”
有点紧张的桑玉颗这会儿眼眶有些湿润,攥着张大象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说不说也就那样,大房有一个重孙子就行了,要多了也不会功德加身。”
“掌柜的你心里不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横竖还是我的种。”
张大象很是坦然,将桑玉颗搂在怀里说道,“再说了,对咱妈来说,这也算是了却一桩心结,以后她回桑家,也更硬气。”
“我回头跟我妈商量一下,我怕她不敢。”
“行,我也就是跟你商量商量,要是为此担惊受怕的,那就没必要了。”
其实张大象也懂桑玉颗在担心什么,她在担心李来娣恐惧闲言碎语,不是来自桑家的,而是来自张家的。
万一有嘴碎的说这都是李来娣这个丈母娘想出来的,那她肯定在张家呆不住,已经重新稳定下来的生活,又会打破。
但是,要说她不想给丈夫桑守业生个儿子……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乡土社会自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