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我娘子肚皮里是双胞胎,我打算将来让其中一个跟我丈人姓桑。”
准备宾客花名册也是祠堂在弄,张气定的书法不说一流,但糊弄乡下人绰绰有余,风格嘛……江湖字体,但乡下人觉得江湖字体就蛮好的,其余什么书法流派说了也不懂。
誊抄副本的时候,听到侄孙来祠堂一开口,就说出了让人感觉炸裂的话,二中老校长一脸迷惑地看着张大象:“肚皮里……两个老小家(男孩子)?”
“对。”
“算过了没有?”
“早就算过了,先头不是说我娘子旺夫嘛,确实蛮旺的。”
“倒也是啊。”
张气定放下了毛笔,张大象顺势给他点上烟,然后说道,“这主要原因呢,我是想让我娘子高兴高兴。顺带呢,这样一来桑家那边也放心,毕竟‘金桑叶’还有我娘子的股份,他们也怕将来有啥风吹草动,就被一脚踢开。有个姓桑的小人(小孩),那就算是彻底放心。”
“你阿公没意见?”
“跟他有啥好商量的?这娘子是我寻来的,又不是他帮忙做的介绍。”
“哈哈哈哈哈哈……”
刚嘬了一口烟,二中老校长闻言没忍住,烟从嘴里呛到肺里,又从肺里呛到鼻子里,一边笑一边咳嗽一边喷烟,那画面看得另外几个誊抄副本的老头子目瞪口呆。
“定佬,你这是表演孙悟空?打白骨精也没有你喷的烟多啊。”
“小象佬是有啥顾虑?我是说小倌儿(小孩)跟好公(外公)姓这件事情。”
“主要是我丈母势力单薄,我这样一说,肯定会让她多想。到时候家里万一有人说点闲言碎语,难保她会担心自己在张家的评价。我呢,就是请几位阿公帮个忙,到时候开诚布公一下,省点事情。”
“好,这个没问题。反正有两个,一个将来七月半能帮恒佬烧纸烧饭就好。十里八乡说得过去就没啥大不了的,你自己想得开是第一位的。”
“我是无所谓的。”
张大象坦然得很,让张气定又是恍惚了一下。
当年他老子当着老一辈的面也是这个态度,“我是无所谓的”这句话,不是谁都能说出口的。
只不过他老子当年是为了义子、养子说的,养活那么多人,最是费钱粮,而他老子又是个出手极其大方的人,也导致当时闹得非常不愉快。
后来有两年家里一度也跟着吃“青糠饼”,那是张气定记忆中第二艰难的时段,第一艰难当然是他还有零零碎碎的那点死人堆里记忆。
“那啥时候取名字?”
“等阿叔再算一下,还没有生下来,也不晓得八字。不过他先头回江北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是既然是续香火,那就要活得长。稷是百谷之首,所以他建议我从礻字旁里挑。第一个就取名为‘祖’,我其实无所谓叫啥,不过还是听听你们的意见。”
“叫‘张祖’是吧?”
大行有个爷爷微微颔首,他倒是觉得这个名字还可以,就是怕小孩儿镇不住,不过仔细想想,是给张气恒续的香火,现在牌匾就在头顶上,三行大房的第一个,倒也不是不行。
想起他三阿叔的派头,又觉得没啥大不了的。
于是起身捧来了单开的那一页,在张气恒名下写上了“张刚祖”三个字,“蛮好的。”
老辈的人都没啥意见,现在不比从前,小孩想要夭折还真不容易,所以名字提前进入族谱,也是挑衅一下阎王爷,跟阎王爷拼一下子,看看实力。
大家都没意见,那张大象就放心了,于是聊起了正事儿:“过完年,我打算把‘十字坡’的诊所开起来,不过床位数量要多。其余像盲人按摩、放映厅、酒馆,我也打算全部开起来。这方面,又要劳烦各位阿公帮忙。”
“正规按摩吧?”
“正规的,酒馆也不是酒吧,就是吃酒看电视聊天吃烧烤的地方。整个‘十字坡’的工厂,到后年要逐步搬迁出去,然后集中在村西头,靠近运河公路。大概思路就是我们张家自己做工业园,只不过规模暂时小一点,也只有我们自己。”
“会占到老本家的田,可能还要拆迁。”
这里提到的老本家,那已经是“然”字辈,是老太公的父辈,要不是因为打仗,实际上应该去更远的地方开枝散叶,只不过因为动荡,最后大家都团结到了能藏人的芦苇荡之间。
张市村最西边的运河,在以前是没有的,是张大象前面三代人花了很大代价,靠人力会战挖出来的。
原先同样是各种水网小河芦苇荡,有的甚至说是沼泽也不为过,人陷进去出不来,人力会战才改造了那一片的土地变成水乡优质良田。
时过境迁,关系也远了不少,现在张家传承下来的嫡系就是大二三行,核心土地一共就三百亩,多了没有。
但整个张市村,那完全就是万亩良田,也就是为什么老沈嘴说张市村就是个镇的原因。
可惜这些田不是张大象一个人的,就算献祭了族人也没啥用,最后还是重新丈量然后均摊。
想要让一部分土地的话语权有所改变,也很简单,让它们变成工厂就行。
“拆迁就拆迁,到时候让村里专门划分一片住基区出来,算面积来起新房子,就照着‘南行头’那九幢房子的款式来。我可以让施工队先开工,房子盖好了,再让人搬进去。”
“要多大范围?听你的说法,难道‘吴家滩’那样大的还不够?”
“不够。”
张大象摇了摇头,然后将自己跟老沈的计划透露了一点儿出来。
就一点点,直接把几个老头儿惊得仿佛突发“帕金森”,手在那里一个劲儿的哆嗦。
“沈官根这个婊子养的打算把‘万人布’弄到滨江镇?!”
“他胃口忒大了吧?!”
“那既然‘千人纱’和‘万人布’都要弄,为啥还要其中一个放在外地?这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不是打水漂?”
“张象,我看还是全部放在张家好了,到时候你想拆哪里就拆哪里。那是‘千人纱’和‘万人布’啊,放哪里,它也是重点企业、龙头企业啊。别人说要做,我肯定是当吹牛逼,但你到现在做的事业都是有惊无险,我们几个肯定是相信你能做到的,那既然能做到,这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亿不在眼皮子底下在外地?”
别说什么千里之外的河北北道了,你就是在滨江镇……那也是天涯海角!
一想到大几亿的产业放在外面,祠堂里本来就几个老头儿在忙活,一吆喝,来了二三十个老头儿。
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纷纷劝说张大象收回成命。
他们这会儿都是颐养天年的状态,一听“千人纱”和“万人布”,当时就表示百里奚和姜子牙也就那样,我们这个年龄段,正是出来闯事业的好时候。
本来老头子在跟人丈量到“南行头”的那条路能摆多少桌,因为是要方便停大巴车,所以之前小路改成了差不多双车道那么宽,摆双排还能留个过道出来;忙到一半,就听侄儿张正煦小跑过来汇报情况:“阿叔!阿叔!老头子们都到堂屋里去了,说是张象在外地投了十个亿。”
“放你娘个屁,他个细猢狲能有十个亿?!”
“真的!气定老伯也在那里跟人吵。”
“噢?”
一听这话,二化厂的老厂长虎躯一震,寻思着莫非我那孙子真在外面搞了什么大动作?
莫非攀上了哪家皇亲国戚家的丫头,老丈人大手笔扶持贤婿?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他自己在二化厂也靠了不少老丈人帮的忙,所以在老丈人灵前哭得比别的连襟真心得多,都是货真价实的眼泪水。
一想到自己孙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遇上看对眼的也不是不可能。